连滚带爬的顾秉谦从地上捡起一只掉落的炸蝗虫,闭着眼睛,颤抖的将其塞进嘴里。
僵硬的嚼了两下后,他脸上的惊恐渐渐变成错愕,最后竟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去。
那味道……好像……还真不赖?
看着顾秉谦呆滞的神情,冷笑一声的陈宇转身走回龙椅。
“看来,顾爱卿也觉得此物甚美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文官,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诸位爱卿都这么关心灾民,那就身先士卒吧!”
“传朕旨意!”
“凡今日上奏反对食蝗者,皆革职留任,即刻奔赴山东、河南灾区,督办捕蝗、食蝗一事!”
“每日三餐,必须与灾民同食蝗虫!”
“什么时候把蝗灾吃完了,什么时候再官复原职,滚回京城!”
……
“陛下这是要逼死我等啊!”
“我等饱读诗书,乃圣人门徒,怎能与虫蚁为伍!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京城官道上,十几辆马车颠簸前行,组成了一支古怪的队伍。
坐在车里的,全是方才在金銮殿上哭天抢地、死活不肯吃蝗虫的清流言官。
以礼部尚书顾秉谦为首,这群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此刻全都脸色惨白,神情凄惶。
被皇帝革职留任,发配到山东、河南督办捕蝗,在他们看来,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车窗外,数百名身穿暗红飞鱼服的西厂番子策马随行,腰间绣春刀映着冬日阳光,寒光闪动。
领队之人,正是西厂提督雷化田。
脸上不见半分表情的,正是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阉党头子,他偶尔用那双阴翳的眸子扫过车队,眼中的警告之意,看得车里的文官浑身发冷。
“顾大人,这……这下可怎么办啊?”
哭丧着脸,一名御史凑到顾秉谦身边,连声音都在发颤。
“山东那地方,兵荒马乱的,现在、现在又闹蝗灾,咱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过去,那不就是送死吗?”
顾秉谦死死攥着手里的暖炉,咬紧了后槽牙。
“慌什么!”
他恶狠的骂了一句,随后又压低声音。
“皇上这是逼咱们!他以为派一群阉狗跟着,就能让咱们乖乖听话,去吃那恶心人的虫子?做他的梦!”
“等到了地方,咱们就称病不出,管他雷化田怎么催,咱们就是不动!”
“本官还真不信,他敢把咱们这群朝廷命官全砍了不成!”
“再说了,法不责众!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一块儿抗旨,皇上顾忌朝局安稳,到最后不还的妥协?”
车里几个官员听完这番话,顿时有了主意,一个个点头附和。
“对!顾大人说的对!咱们、咱们就跟他耗着!”
“我还就不信了,那帮泥腿子灾民,真敢吃虫子不成!”
马车一路向东,颠簸不止,躲在车里的这群大人骂骂咧咧,商量着到了地方怎么消极怠工,又该如何给皇帝上眼药。
车队外的雷化田嘴角微微牵动,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
数日后,抵达山东兖州府地界的,是这支从京城而来的车队。
刚一入城,马车里的吵嚷声便停了下来。
顾秉谦撩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身子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