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多补一枚锔钉也撑不过午市

那颗水珠不是昨夜剩下的。

陆穗和昨日已经把锅擦干,灶里也没有水。周衡拿布抹掉,不到一刻,裂口又湿了一小片。

他把干布放到锅盖上,没再碰锅。

陆穗和来得比平日早。她一进后门,先看见那块布。

“又漏了?”

“嗯。”

“昨夜没装水。”

“所以漏的是锅缝里存下的油。”

陆穗和摸了摸裂口,手指上果然有一层薄油。她把锅抬起一点,查看灶口,周衡已经将垫锅的碎砖全取出来了。

“你拆它做什么?”

“免得你一来便点火。”

“装回去。”

“唐小满一会儿送小锅。”

陆穗和抬头:“谁让你定的?”

“我。”

“五文从你工钱里扣?”

“可以。”

她最不爱听这句,手里的碎砖往地上一放:“铺子的锅,不用你拿工钱垫。”

“那便从铺子里扣。”

“今日少做十几碗,少的也一并从铺子里扣?”

周衡看了她片刻:“你若一定要用,先烧半锅清水。”

“烧水也是火。”

“总比拿一锅料试稳妥。”

这句话说得有理,陆穗和却更烦。她不是不知旧锅危险,只是不愿在铺子刚开稳时自己把灶停了。

桃枝抱着饼馅进来,察觉两人脸色不对,贴着墙往前堂走。

陈桂婆在她后头问:“怎么不说话?”

“怕说一句也要收五文。”

周衡听见了:“今日说话不收钱。”

“那你们继续。我去揉面。”

陆穗和最后还是把碎砖装了回去。

锅里只添半锅清水,灶中放两根细柴。火起来不久,裂缝下便渗出水来。一滴落进火里,发出一声轻响。

陆穗和用小碗接住:“只是渗。”

周衡把火钳放到手边:“水热以后呢?”

锅里的水慢慢冒出热气。裂口没有立刻变大,接水的小碗里只有浅浅一层。

陆穗和舀出热水,重新擦净锅底:“底料少做三成,火不烧旺。”

周衡没有帮她添柴。

“你若不做,我自己来。”

“我做。”他拿起火钳,“但今日灶边不摆凳子,客人全坐前堂。锅一响,立刻灭火。”

“成。”

两个人说定了,气氛却没松下来。

赶船饼先烙,赶北门的车行伙计照旧拿走六张。蓝衫男人来得也早,见灶边拦了一张长凳,先问是不是没有肉饭。

“有,迟些。”桃枝说,“今日锅闹脾气。”

“锅也有脾气?”

“它比客人难伺候。客人不满只说一句,它不满要漏汤。”

男人探头看了一眼,听说还得等,便先买了一张饼。

巳时过半,底料终于下锅。陆穗和比平日少加了汤,豆腐也晚放。她始终没离开灶口,长勺每碰一下锅底,周衡便抬一次头。

“你别总看我。”她说。

“我看锅。”

“锅在我前面。”

“所以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