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四次都没留下一个字

“笔给我。”

“铅笔行吗。”

“铅笔。”

“为什么要铅笔。”

“我记不准的东西,不用黑的写。”

她从笔筒里挑了一支很短的铅笔。

短到得用两根手指捏着才写得动。

她在第四行底下又划了一道横线。

添了第五行。

她写得比温良慢,字也小。

三年前四月,全年级班主任会。曹永年请了病假。

温良没有说话。

金秀兰写完把铅笔放下了。

放下以后她自己看着那一行。

“……我怎么记得这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问温良。

她是问自己。

她的手在桌角那个小便签本上按了一下。

那个本子边上已经翻毛了。

她没有翻开它。

“您接着说。”温良说。

“……说什么。”

“那次会。”

“那次会讲什么。”

金秀兰想了很久。

久到台灯下那沓卷子都被她的手压出了一道印子。

“四月初。”

“通知是头一天下的,说全年级班主任都到。”

“那种会一年开不了两回。”

“开会那天早上,教务处说老曹病了。”

“怎么说的。”

“电话打到年级组,说曹主任身体不舒服,会照开。”

“打电话的是谁。”

“教务处的人,具体是谁我说不上。”

“他病了几天。”

金秀兰想了一下。

“……就那一天。”

“第二天他就在了。”

“我记得第二天早上还在楼梯口碰见他。”

“他还问我卷子改完没有。”

“会照开。”

“谁主持的。”

“……记不住了。”

“讲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划。

划了两下停了。

“讲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就记得一件事。”

“哪件。”

“散会以后我们几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有人说了一句:这回怎么摊上咱们了。”

温良把笔停住了。

“‘咱们’?”

“咱们。”

“说这话的不是(7)班的。”

“那是几班的。”

“我记不清是几班的。”

金秀兰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缸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可我记得那天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

“不止(7)班一个班。”

温良低下头,在第五行后面添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六个字。

散会走廊,数人不清。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

“这一条也不当证据。”

“那你还添。”

“添的是‘不清’两个字。”

“往后要是有人问我当时知不知道有几个班,我说不清就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