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东头那一个。
那是他九十三天前刚到三号楼时坐的那个格子。
紧挨着走廊。
大门在右后方四步远。
这一层最吵的地方。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人还站在中间。
没有一个人回自己格子。
八点十五。
林素梅站在组长台前面。
她抬起手。
“开工。”
两个字。
这是她今天早上说的第一句话。
四十一个人开始动。
他们一个一个回自己的格子。
回去的时候,有九个人从最后一排那一排走过去。
那不是他们回自己格子的路。
第一个是杜大奎。
他从最后一排最东头那个格子外面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把手在隔断上按了一下。
按完他往前走了。
第二个是娄小飞。
第三个是葛志国。
第九个是单文彬。
他眼睛不好,他走过来的时候凑得很近,看清了坐在里面的是谁,才走。
九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八点二十,开工。
一层大厅里那四十一个格子,四十个人在打电话。
送话器一个一个从挂钩上取下来。
最后一排最东头那个格子里的挂钩上,没有送话器。
那个格子空了九十三天,机器早就搬走了。
陈九斤坐在那儿。
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九点,付红英上了组长台。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下来。
她下了台阶,往自己格子走。
走到一半她拐了个弯。
她往最后一排走。
她走到最东头那个格子外面停住了。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陈——”
她停住了。
她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你现在不是组长了。”她说。
“对。”
“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叫编号。”陈九斤说。
“三号楼二层 B 组,我还不知道我的号。”
付红英站在那儿。
她抱着那个本子的手指白了一块。
“昨天下午三点。”她说。
“我知道。”
“那张调令是我写的。”
陈九斤抬起头。
付红英站在隔断外面。
“梅姐口述,我写。”她说。
“三点整,在三层那间屋。”
“写完她说,明天早会你念。”
她的手在那个本子上按了一下。
“我昨天下午三点写完那张纸。”
“昨天下午四点半到五点,我在这个大厅里看你们贴那十九张。”
“昨天晚上五点,我上楼梯上到第三级。”
“我站了二十秒。”
她抬起头。
“陈九斤。”
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那二十秒,不是在想要不要上去报告。”
她的声音在抖。
“我兜里揣着那张调令。”
“我是在想,要不要拿出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