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刚想喊人。
周野抬手拦了一下。
随后把黑石沟带回来的矿石放到男人脚边。
“认识吗?”
男人手里的锤子一下停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先拿起石头掂了掂。
又从旁边捡了块普通青石比较。
最后拿锤子敲开断口,看了好一阵。
“哪来的?”
“黑石沟。”
“多不多?”
“不知道。”
男人终于站起来。
“带我去。”
孙大虎在后面乐了。
“你还没说这是什么呢。”
男人看他一眼。
“铁石。”
“而且这几块不算差。”
段平这才走上来。
“土炉能出铁?”
男人听见这句话,目光在他手上的老茧停了一下。
“你是铁匠?”
“算是。”
“那你应该知道,铁石不是扔火里烧一烧就会流出铁水。”
段平点头。
男人拿着矿石比划。
“先碎。”
“挑掉杂石。”
“有些还得先焙。”
“真正进炉以后配炭,靠炉里把东西烧透、还原出来。”
“土炉能炼。”
“就是费炭,渣多,出的铁也未必好。”
段平反而笑了。
“能出就行。”
两个人越说越细。
风怎么送。
炉腹多宽。
矿石要砸多碎。
段平讲的是自己以前见过的铁。
男人讲的却明显是炉子里的活。
周野没有插话。
直到两个人说完一轮,他才问:
“叫什么?”
“曹三炉。”
“真名?”
男人沉默一下。
“曹兴。”
“以前在河西铁场干过。排老三,又烧了半辈子炉,久了大家就这么叫。”
“干了多少年?”
“十八年。”
“怎么到这里的?”
“铁场早散了。”
曹三炉语气很平。
“后来给私人炉子干过几年,再后来荒年,炉主自己都没粮开炉。我一路往东逃,最近才跟着河湾村的人过来。”
招募告示就在不远处。
人也是主动留下来谈炼铁的。
聚落天书到这时才给出了完整评价。
炉工。
矿石焙烧。
土炉炼铁。
十八年经验。
评价落在“稀有”。
周野心里已经有数。
“加入荒山吗?”
曹三炉没有客套。
“管饭?”
“管。”
“有住处?”
“有。”
“炉子的事谁管?”
“真正炼铁的时候,你管。”
曹三炉几乎没再考虑。
“那我去。”
……
曹三炉加入以后,第一件事却不是谈炉子。
“炭呢?”
周野问:“普通木炭不行?”
“木柴更不行。”
曹三炉摇头。
“炼铁最吃火。”
“你拿生柴往炉里塞,一炉铁没出来,先把附近树烧秃。”
“得烧炭。”
段平也点头。
打铁同样用炭。
以前荒山铁活少,还能从附近零散收一些。
真要开炼铁炉,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周野当天便从已经登记的人里重新筛了一遍。
这一次不找铁匠。
找烧炭的。
附近原本就靠山。
真正烧过炭的人不少。
其中经验最深的,正是石桥村一个男人。
许黑炭。
名字不好听。
却跟着父亲烧了十几年炭。
会选木。
会封窑。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风、什么时候该闷火。
周野看着名单,忽然笑了一下。
一块铁矿。
牵出来的却根本不只是铁。
要有人挖。
要有人选矿。
要有人烧炭。
还要有人炼。
最后才轮到段平他们把铁打成锄头、马蹄铁和刀。
几个月前的荒山,就算把黑石沟摆到面前也吃不下。
现在不一样了。
人有了。
路在修。
工坊在建。
连缺的手艺,也开始能一个个补上。
……
第二天,黑石沟第一次进了一支真正的勘矿队。
曹三炉带头。
段平跟着。
再加十名常年采石的老手。
没调几十个人过去乱挖。
只沿着黑风寨以前留下的旧坑往两边和下面打探坑。
第一天两处。
第二天又开两处。
第三天下午,消息才送回白鹭仓。
四个探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