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闯祸,那是他的本行。
让他去催债,是看中了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头,和镇国公府这块没人敢轻易招惹的金字招牌。
可要说想出这么一环扣一环,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毒计,打死赵彻他也不信是谢卢的脑子能琢磨出来的。
高正淳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据手底下的人汇报,当时确实是林安在户部后堂给谢卢出的主意。”
“嗯……”
赵彻低沉的嗯了一声,眼中的光芒更盛。
“一个从杂役爬上来的年轻人,竟有如此智计。”
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
“朕这满朝的文武,一个个自诩饱读诗书,经天纬地之才。”
“结果呢?”
“一个国库亏空的烂摊子,拖了数年,谁都束手无策,只会跟朕哭穷。”
“到头来,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府邸杂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给捅开了一个天大的口子。”
“真是……莫大的讽刺。”
赵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那轮悬于宫殿之上的明月。
“此等人才,屈居于镇国公府做一个杂役,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材,当为国用。”
高正淳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圣明。”
赵彻沉吟片刻,转过身来。
“高正淳,你给朕安排一下。”
“就这两天,朕要出宫一趟。”
“不必声张,微服便可。”
高正淳心中巨震,皇帝要微服出宫?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陛下,您这是要……”
赵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林安。”
“朕倒要看看,能把朕的那些滚刀肉大臣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把朕那个自作聪明的二儿子逼得断尾求生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才。”
“若他当真有经世之才,那这小小的镇国公府,可就留不住他了。”
“朕的朝堂之上,正缺这样不拘一格,敢想敢干的刀。”
高正淳闻言,立刻跪倒在地。
“奴才……遵旨!”
他知道,这个名叫林安的年轻人,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
次日,午朝。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谁都知道,昨天下午京城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王殿下怒而出手,亲自抓了一批贪官污吏,押到了御书房。
而镇国公府的小公爷,更是在户部衙门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天之内追回了两百多万两欠款。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剧烈的地震。
如今两件事凑到了一起,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一场雷霆风暴。
龙椅之上,赵彻面沉如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觉得像是被一柄冰冷的刀锋刮过脖颈,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得更低。
“昨日,秦王赵靖向朕请罪。”
皇帝淡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言其协管户部,失察之过,致使陈嵩等人结党营私,贪墨国帑。”
“朕,已经下旨。”
“秦王赵靖,免去协管户部之权,禁足王府一月,停亲王俸禄两年,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