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淳每说一句,赵彻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从最初的感兴趣,到中途的惊讶,再到后来的错愕。
当他听到谢卢直接让那些官员排着队,从钱庄取钱上缴国库时,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一晃。
还能这么玩?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不吝!
“陛下……”
高正淳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更加激动。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的大人们,几万两的银票掏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今天这一下午的功夫,户部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报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户部……已追回欠款,共计二百三十七万两!”
“哐当!”
一声脆响。
赵彻手中的白玉茶杯,终究还是没能拿稳,径直掉落在金砖之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龙袍,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赵彻的眼睛,缓缓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二百三十七万两?
一天?
一个下午?
国库几年的亏空,就这么……追回来了一大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高正淳仿佛嫌这记惊雷还不够响,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句。
“而且,陛下,这事儿已经在京里传开了。”
“那些还没被小公爷‘请’去喝茶的欠款人家,现在全都吓破了胆,生怕小公爷明天就带着那本账册找上门。”
“奴才听说,好几家王府和公侯府邸,此刻都乱成了一锅粥,正在连夜四处筹钱,变卖家产,说是……”
“说是要赶在小公爷上门之前,主动把钱还上!”
“……”
赵彻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摊破碎的瓷片,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个数字。
二百三十七万两。
主动还钱。
许久之后。
“哈哈……”
一声低笑从皇帝的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谢卢!好一个林安!”
赵彻猛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震惊已经尽数化为了狂喜和欣赏。
“朕的刀,不但快,还他娘的会拐弯!”
“不费一兵一卒,不抄一家一户,就让这群铁公鸡自己把毛拔干净了送过来!”
“痛快!实在是痛快!”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整个御书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多少年了,国库亏空这块心病,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是不想整顿,而是牵扯太广,投鼠忌器。
没想到,被谢卢这个混小子,用这么一种近乎无赖却又偏偏在情理之中的法子,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高正淳看着龙颜大悦的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国库充盈,指日可待!”
赵彻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中的兴奋和欣赏却愈发浓烈。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高正淳。”
“奴才在。”
“你刚才说,这计策,也是那个林安想出来的?”
赵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谢卢是个什么德行,他这个做皇帝的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