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鹬蚌相争

下人凶猛 城南陆佰

林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皇帝的命令确实是催命符,但人一多,这催命符的效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三百万两,牵扯了上百位王公贵族、朝廷大员。

法不责众。

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人人都欠钱,就等于人人都没欠钱。

他们现在肯定都抱着侥幸心理,都在赌,赌自己不会是那个第一个被开刀的倒霉蛋。

谢卢这么气势汹汹地直接上门要钱,能要得回来才怪了。

不碰一鼻子灰,这小公爷是不会明白其中关窍的。

林安闭上眼睛,决定小憩一会儿。

这事儿,急不来。

……

果然,太阳还没落山,傍晚时分,谢卢就回来了。

他不再是早上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垂头丧气。

他一进后堂,就把头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林安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通。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抹了把嘴,愤愤不平地开始吐槽。

“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能演!”

林安睁开眼,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怎么,钱没要回来?”

“要回来个屁!”

谢卢一拍桌子,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带着人,先去了京都府丞郑冠玉家。你猜怎么着?我人还没进门,他家就传出哭声了,跟死了人一样!”

“我一进去,那姓郑的老头就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儿子买别业的钱是跟人借的高利贷。”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他家米缸都空了,让我宽限几日。”

“我呸!他家米缸空了?我早上出门还看见他家管家在京城最大的米铺‘丰年记’里定了上百石的贡米!”

林安闻言,只是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我又去了户部尚书陈嵩家。”

谢卢越说越气。

“这家伙更绝!我一说要钱,他两眼一翻,直接躺床上装死。”

“他老婆孩子围着他哭天抢地,说他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可能蹬腿。”

‘还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我看着办!’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真把他给逼死吧!”

“还有那个平阳侯,卢琛他爹!”

“我一去,他倒是不哭不闹,直接把我请进堂屋。”

“好家伙,整个侯府里,除了几张破桌子烂板凳,连个值钱的摆设都没有!”

“他摊开手跟我说,小公爷,您瞧,我家就这点家当了,您要是看得上,全搬走,就当抵债了!”

谢卢学着平阳侯的语气,气得直翻白眼。

“他当我傻啊!他府上那几件前朝的瓷器,随便一件都值上万两,肯定是提前藏起来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把今天遇到的各种奇葩理由都数落了一遍。

有哭穷卖惨的,有装病耍赖的,有转移财产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要钱没有。

但你要问他还还不还,他们又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还,肯定还,但不是现在。

“老弟,你说这可怎么办?”

谢卢发泄完了,终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看好戏的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