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的目光冷冷地从众臣身上扫过，最后，再次落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

皇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谢卢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臣在！”

“追缴欠款一事，朕也一并交给你了。”

赵彻的声音不响，却字字千钧。

“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也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月之后，朕要看到国库充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办不好，朕可是要拿你是问！”

这话一出，谢卢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本以为自己递完刀子就没事了，哪知道皇帝顺手就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催命符。

“臣……臣遵旨！”

谢卢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退朝。”

赵彻说完，便从龙椅上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恭送陛下！”

山呼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颓败。

随着皇帝的离开，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稍稍挪开。

官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那些被点了名的，更是面无人色，由同僚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谢卢站在原地，看着这满殿的愁云惨雾，又看了看秦王赵靖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快意。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背的差事，那点快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长叹一口气，揣着那份滚烫的名单，走出了金銮殿。

宫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户部衙门而去。

他知道，这事儿，没林安那小子，他一个人肯定玩不转。

……

户部衙门，后堂。

这里本是存放一些陈年旧档的库房，如今被临时清理出来，专门用作此次查账的办公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陈旧墨锭混合的味道，数十名户部的书吏、算学先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算盘的噼啪声，纸张的翻阅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紧张而忙碌的交响。

然而，在这片紧张的氛围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林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竹制躺椅上，双脚惬意地搭在旁边的桌案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悠闲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的面前，是两拨被他强行分开的书吏。

左边一拨，负责清查江南盐税的原始账目。

右边一拨，则负责核对国库的出入库记录。

两边的账目互不相通，由他居中调度，随时抽查比对。

“那边那个穿青色袍子的，对，就是你，别磨蹭。”

林安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去。

“你手里的那本是昭元十年的出库总账，这都快晌午了，你还没跟转运司的账对完？手是借来的？”

那名书吏被说得满脸通红，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嘴里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在场的户部官吏，上至主事，下到书吏，没一个不认识这位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