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卨淡淡解释:
“官家开恩,留你全尸。”
岳飞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意味,他努力抬头看了一眼房顶:
“这才早上,不应该是午时处死吗?”
万俟卨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开口:
“岳云、张宪二人,将于午时处斩。”
岳飞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了。
万俟卨说出的那两个人名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铁链虽然解开了,但攥着铁链的手指猛地收紧,铁环磕在铁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
万俟卨摇了摇头:
“不够。只有你们都死了,官家和秦相公才会安心。”
岳飞站在原地,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酒上,像要用那个视线把那杯酒连同杯底的一切一起吞下去。
万俟卨向狱卒使了个眼色,两人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有一人拿起酒杯,送到岳飞面前。
狱卒的手在发抖:
“岳元帅……小人也不想这样……请您上路吧。”
岳飞苦笑着微微张开口,酒液正要触及唇边——
突然,一阵金光猛地从牢房中央炸开。
三个狱卒和万俟卨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闷响接二连三。
万俟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眼前,他透过指缝看到牢房正中央矗立着一扇散发着金光的青铜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阴冷的牢房里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岳飞也愣住了,铁链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声响,但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钉在那扇门上。
脑海中一道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后世之人向你发出邀请,是否同意前往?”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后世”两个字,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万俟卨已经站稳了,他指着那扇门:
“拿下他!”
两个狱卒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咬牙冲上前,手刚碰到金光就被弹了回来,整个人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再次冲上去,再次被弹开。
万俟卨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层无法穿透的金光,目光在岳飞和那扇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要把这个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事情重新放进他能接受的框架里。
岳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又看向不停攻击,却完全进不来的三人。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
“真是神奇……”
他想了想,反正就要死了,那就去看看吧,也许真的是后世呢?
他想知道大宋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复故土,有没有收回燕云。
他对着那扇门轻轻开口:
“同意。”
青铜门嗡地一声自行打开,门内透出的光变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他。
岳飞的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吸力托起来,朝着门的方向缓缓漂移。
万俟卨站在远处看着那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预感,他要倒霉了。
天幕在南宋上空同时展开,深蓝色的天空被一道横贯东西的光幕切开,像是一扇敞开的窗,正对着另一个不可知的时空。
风从牢房外的长廊尽头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已经空无一字的黄绢,绢帛的边缘在桌沿上轻轻拍了两下,又落了下去。
岳飞,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