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张居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汉使。
班超一点不绕圈子,进门落座,茶还没喝一口,就把底牌摊在了桌面上:“大秦要在疏勒驻兵,疏勒王室迁至咸阳。”
别说疏勒王及满朝文武,连张居正都傻了。不是来和谈吗?这叫和谈?
班超用行动表示:我可是汉使!
“王上想想,坎儿井一旦建成,疏勒便不再缺水,庄稼稳了,百姓不必再看天吃饭。王室迁至咸阳,不过是换个更好的地方生活,比在这儿吃沙子强多了。”
疏勒王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手指攥着案沿,指节咔咔作响。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太子实在忍不住了,压着火气问:“将军,两国向来交好,国书也已签定。大秦为何出尔反尔?”
“太子此言差矣。”班超也不恼,睁着眼说瞎话,“大秦愿意帮疏勒修坎儿井,让百姓有水喝、有田种,不正是为疏勒着想?”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疏勒王咬着牙质问:“将王室尽数囚于咸阳,也是为疏勒着想?”
“王上这话说的,”班超反驳,“怎么能叫囚于咸阳呢?您去了大秦依然是疏勒王,身份地位一点不变,王室依然享受应有的供奉。大秦皇帝胸襟甚伟,必以贵客之礼相待。”
疏勒王牙都快咬碎了,又不敢当面翻脸,只能推脱:“事关重大,小王……需要时间考虑。”
“王上确实该好好考虑。”班超笑笑:“只是霍将军脾气不好,若是等得不耐烦,我可不拦不住。”
疏勒王:“……”
班超吃饱喝足后,带着使团踱着步子离开。
疏勒王立在大殿阶前,目送使团走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半分退路。
王城那道夯土墙,在闪电骑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秦军只需两个时辰便能杀穿整座王城。
西边是葱岭,翻过去是荒原和游牧部落,没粮没田。
东边是一张大网,于阗、龟兹及周边所有绿洲小国,全听班超调遣。
他就算舍弃王位仓皇出逃,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地。
直到一行人出了王城,张居正这才回过神来,脚步有些发飘:“前辈……您这跟灭国有何区别?”
班超神态从容:“有何不妥?”
“晚辈以为您带了使团、文书,是打算好好谈……”
“这不算好好谈?”
张居正半晌才挤出一句:“……晚辈受教了。”
回到秦军营地时,霍去病又在烤肉。这次烤的是整只狼,架在火上滋滋冒油,肉香混着焦糊的柴火气飘了半片营地。
班超乐了:“哪来的狼?”
“蒙毅带人打的。”霍去病往旁边摊了摊,“谈得如何?”
班超一屁股坐下,“明日去收城。”
张居正忍不住插话:“人家还没答应。”
班超摆摆手:“没区别。”
张居正见这两位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像来斡旋谈判,更像是上门宣读谕令、下发通告。
他想起马车上一摞摞文书,几番隐忍,按捺不住开口:“二位将军此前,是在逗弄晚辈吗?”
“也不是。”班超憋笑:“收了城你就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