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寒冬腊月杀人天

洪武二十五年 乌龟喝酒

他在心里铺开一张更大的棋盘,把赵勉的供词、那些女孩子的去向、秦王在西安的劣迹,一并收进了一只没有合盖的匣子,等着适合的时辰再拿出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一张底牌,不能急着翻开。

他会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他需要一个足以扳倒秦王的由头时,再把它摆在案面上。

可他没有想到,在他等那张底牌发酵的时间里,一个个生命就此糟蹋。

“刘安,把她送到养济院去,下旨好生伺候。每月从东宫支出一例以做供养。”

“遵命。”

……

腊月二十,西安。

秦王宫北苑的亭台刚刚建成。

这座亭台建在人工开挖的池塘中央,四面环水,只一道石桥与岸相连。

亭台本身用整根金丝楠木作柱,覆以琉璃碧瓦,四面悬着鲛绡纱帐,帐角缀着鎏金铜铃,北风一过便叮当作响。

亭中地面铺了西域进贡的羊毛毯,设了一张紫檀木的矮榻,榻上铺着狐皮褥子,榻边搁着一只鎏金铜炉,炉中炭火烧得正旺。

池水是从城外引来的活水,入冬后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下仍有水在流动。

池边种了数十株腊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在冷空气中,被风吹进亭台里,与炉火的暖意混在一处。

朱樉靠在狐皮褥子上,穿着一件石青色暗花锦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里衣。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杯,杯中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身旁偎着一个人,穿一件杏黄色绣金线的宫装,领口绣着团凤纹样,比寻常妃嫔的服制高出了不止一等。

她斜倚在他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指尖轻轻捻着他衣襟上的一枚玉扣,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金爵,爵中酒液在炉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是次妃邓氏,朱樉到西安之后最宠信的女人。

“这亭台,本王特地让人赶在腊月之前完工的。”朱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搁在榻沿上,“你可喜欢?”

邓氏没有答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四面悬着的鲛绡纱帐,又看了看亭外池面上那层薄冰,“臣妾听说,殿下从南京带回来的那批东西里,有几样是臣妾没见过的。”

朱樉嘴角微微翘起,拍了拍手。

一个内侍从亭外碎步进来,躬身退到角落,掀开了盖在一件器物上的锦缎。

露出的是一张床,紫檀木的床架,雕着五爪龙纹。

龙头从床柱顶端探出来,龙须蜿蜒而下,在火光中泛着鎏金的光泽。

“五爪龙床,”邓氏的目光在那张床上停了一会儿,笑道,“殿下倒是什么都敢做。”

朱樉伸手揽住她的腰:“本王若不敢做,怎么配得上你穿的这身衣裳?那件凤袍是本王让人比着宫里皇后的样式做的。”

邓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的团凤纹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臣妾谢过殿下。”

池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个少女被人从岸上推了下去,身体砸破薄冰,沉入水中,又挣扎着浮上来,双手扒着池边的冰沿,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呼喊。

岸上站着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看着。

邓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坐直了身子,朝池边望过去:“殿下,这天气若是浑身湿透,会不会冻硬?”

朱樉也坐直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池中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三九寒天,泼水成冰,人若全身湿透了捞上来,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便会冻硬。”

邓氏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可臣妾觉得,人身上有热气,湿透了之后只要还在动,衣服便不会冻硬。若是冻硬了,那便是死了。死了才会硬。”

朱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那咱们打个赌。若是捞上来之后冻硬了,便是本王赢了;若是没有冻硬,便是你赢了。”

邓氏端起金爵抿了一口:“彩头呢?”

朱樉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偏了偏头,嘴角弯了弯,娇嗔道:“那便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