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寒冬腊月杀人天

洪武二十五年 乌龟喝酒

入了腊月,京师的天便像被人掀了盖子,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得满城人缩肩弓背。

宫里的炭火从早烧到晚,离了炭盆三步便还是发冷。

后殿的窗纸上糊了双层的绵纸,又挂了厚厚的棉帘,可风还是从窗隙间挤进来,带进一股砭骨的凉意。

林昭坐在文华殿里,铜火盆里的上好红罗炭烧得通红。

可他仍然觉得那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冰水漫过他的脚背,再沿着脚踝慢慢地往上爬。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搁二十一世纪室内暖气二十五度,穿着短袖吃冰棍都行。

此刻宫里唯一的取暖方式是火盆和手炉。

炭火烧得再旺也就暖和那一小块地方,背对着火盆的地方仍然冷得像冰窖,他还得裹着厚厚的棉袍批折子,手指冻得发僵,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搓一搓。

这一阵子朝中难得平静,那些悬了大半年的刀,一把一把地收了鞘。

林昭难得清闲,每日批完了奏章便回后殿去,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熬到深夜才歇。

腊月天也黑得早,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好品德,早早地便上了床,迎接漫漫长夜。

任凭夜风在窗外吹了一夜又一夜,将檐角铁马吹得叮当作响。

帐幔下的烛火也摇得明明灭灭,这张高档红木床已经有些嘎吱响了。

案上的折子已经批到一半,林昭搁下笔搓了搓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酸从腰椎两侧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蛇,不疼,却让人坐不住。

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可椅背太硬,硌在腰眼上反而更难受。

三十五了,早知道节制一点了。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刘安,市面上有没有那种……‘他好我也好’的药?”

刘安正端着茶盘进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将茶盏搁在案角,一脸狐疑,问道:“‘他好我也好’?恕臣愚钝,此药确实闻所未闻。”

“就是……”林昭叹了一口气,“算了,孤自己出去买。”

“殿下,臣去典药局问问。”

“不用,正好我出去走走。”

林昭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棉袍,又加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推开文华殿的后门,冷风裹着干寒的雪气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穿过几条窄巷,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了一间门脸不大的药铺。

那药铺门板已经卸了两扇,露出里面一张旧木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大夫,约莫六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戴一顶乌纱暖帽,正捧着一只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

林昭让刘安几人在外守着,独自走了进去。

老中医见林昭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抓药?”

“抓药。”

林昭在柜台前站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六味地黄丸一丸,磨粉,用黄酒送服。”

老中医看了看林昭的面色,又看了看他的眼白,然后伸出手来:“手伸出来,老夫给你号号脉。”

林昭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腕搁在了那个旧棉枕上。

老中医的指尖搭在他的寸关尺上,闭着眼,指腹微微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收回手,道:“老夫问你几个问题。近来是否感觉腰膝酸软,晨起乏力?”

“……有一点。”

“入夜之后,是否小便频数?”

“还好。”

“近来是否有房劳过度之象?”林昭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六味地黄丸是治肾阴亏虚的方子。你面色微红、眼白有血丝,那是阴虚火旺之象。可你年纪尚轻,若不是房劳过度、耗损太甚,不该到这个地步。”

“你这一阵子消耗太大了。”

林昭大为窘迫,“多少钱?”

老中医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柜台上:“三百文。一日一次,睡前服。七日为一个疗程。”

林昭摸出几枚银粒搁在柜台上,拿起那只小瓷瓶,飞快地揣进了袖中:“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