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盏,一一道来。
“首一位便是方才说起的白玉儿,樊楼魁首,擅飞天舞,诗书画棋冠绝京华,万金难换一舞。
第二位是沈清辞,在遇仙楼,一手琵琶堪称绝响,尤擅古曲,最喜与文人论史,权贵重金邀她赴宴,十回有九回推托。
第三位柳凝月,会仙馆的,长于丹青,尤善山水小卷,不少公卿之家,专门托人求她一幅小品,不肯轻易作媚词。
第四位苏晚晴,善弈,居于清风阁,但凡来客,必先对一局棋,棋品不佳者,再多金银也不见。
第五位崔素娥,精通诗词,常悄悄接济落魄寒门士子,不爱珠玉,独爱典籍。
第六位罗婉,善箜篌,声如空山流泉,性情最是冷淡,只在月圆之夜偶尔登台。
第七位温阿沅,专工小令,填词极妙,只和真正懂诗的人把酒论词,俗客一概不见。”
舒尧卿闻言,抚着胡子轻叹。
“这七人,个个身怀绝艺,却不肯把身子当作货物,汴梁城里寻常行首,求的是钱财靠山,她们求的却是知己,我数次登门,白玉儿只肯隔着帘幕与我论诗,不肯现身一见,也算得一桩憾事。”
就连一直没开口的郑浩也轻轻颔首。
“这七大行首在东京士林之中名气极大,不少寒门士子,囊中无半分金银,仅凭一篇好诗,便能得她们隔帘相见,反倒是许多手握重金的勋贵子弟,屡屡碰壁。”
苏文渊听得心神向往,低声感慨。
“都说汴梁风月迷人,原来真正的名姬,不是以色侍人,是以才动人。”
舒尧卿又笑看向张泰安。
“泰安贤弟,你才学不凡,若他日有缘至樊楼,说不定能得白玉儿青睐,一睹飞天舞真容。”
张泰安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虽没来过东京,却也知道汴梁风月,大体分两类,一为官妓,一为民妓。
其中官妓尽数隶属于教坊司,入乐籍。
教坊司本是朝廷礼乐衙署,掌宫廷宴乐,大朝会的乐舞供奉,并非世人所想的青楼。
凡遇天子赐宴,公卿公宴,教坊便要遣乐伎赴席,奏乐献舞,陪侍酬唱。
乐籍中人,多是罪臣家眷,战俘女眷,或是世代乐户。
一旦入籍,便属官府管束,身不由己,世代不得脱籍,婚嫁也受朝廷管制。
官妓的本分是献艺,律条不许私相卖身,可这规矩到了私下宴席,往往便难管束。
教坊按月供给米粮衣料,她们所得赏赐,大半还要上缴教坊。
像白玉儿,便是家遭横祸,罪家女眷,拨入教坊乐籍,樊楼只是和教坊司有合作。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几人口中的七大行首,张泰安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教坊司名下的官妓。
若是民妓,天大的名头也挡不住有权有势的男人。
或许在朝官员还有所顾忌,他们家中的衙内可不管那么多。
也正因为闯出了名头,又有教坊司做靠山,她们才能保住清白,否则......
呵呵。
楼下胡娘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酒席再次恢复热络。
张泰安与郑浩彼此都有心结交,不到片刻便称兄道弟起来,由于明天乃六月初,大梁惯例,逢一逢五天子要升大朝。
郑浩乃升朝官,明日要早起参加早朝,不能相聚太晚,张泰安没有得到官吿之前也不会离去,几人便相约来日再聚,就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