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则被苏听澜按在木箱上重查右肩。红绳还在,药布却因撞人渗血。苏听澜一句话没说,只把绳结解下,重新系在他没受伤的左腕。
“你可以骂。”陆沉舟道。
“先欠着。”
这比当场骂更让人心虚。
宁知微没有参与伤员之间的争执。她带两名军士按原位置给尸体、陶罐、车轮和封签编号,分别记录谁发现、谁移动、谁保管。阿古达的弯刀与青铜扣单独装匣,交由乌弥月和顾昭宁共同封存。
“为什么给我?”顾昭宁问。
乌弥月按住伤口,在封签上画下银月:“因为他既是北朔罪人,也是失马谷旧战的证人。你我各拿一半,谁都不能只写自己的胜负。”
顾昭宁按下顾营印:“好。”
没有赢家。
顾昭宁看着北朔尸体:“他们是你的旧部?”
乌弥月点头。
“你会后悔?”
“会。”
“那为何出刀?”
“后悔与该不该做,是两回事。”
叶惊霜在旁轻轻点头。她很熟悉这句话。
顾昭宁沉默片刻,将自己的军用止血带递给乌弥月:“先按住。”
乌弥月接过:“不怕我回北朔继续与你打?”
“那是以后。”
“现在呢?”
“现在你是伤员,也是证人。”
乌弥月笑了笑:“大雍人总喜欢把两回事分开。”
“有用便学。”
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最低限度的信任。
陆沉舟扶乌弥月离开暗道。她没有把全部重量交给他,只借手臂稳住步子。
“我杀了从小教我骑马的人。”她低声道。
“嗯。”
“你不劝?”
“不知道该劝什么。”
“可以说不是我的错。”
“你出刀是你的选择。他做的事是他的选择。两者都不能用一句没错盖过去。”
乌弥月看着他:“这话不好听。”
“王府没钱说好听的。”
她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又皱起眉。
月色照进旧盐仓时,苏听澜与宁知微已经等在出口。
苏听澜先看伤,再看地图:“活口几个?”
“六个。”
“证物?”
宁知微接过油布地图与封签,立即分开抄录。
“伤员?”
“两个。”
苏听澜看向叶惊霜和乌弥月:“房钱照算,药费另记。”
乌弥月道:“我替你们找到粮库入口。”
“可以抵一部分。”
“全部。”
“一半。”
“七成。”
顾昭宁站在旁边,第一次主动道:“她救了陆沉舟,也阻止火油点燃。记七成。”
苏听澜看她一眼:“六成。”
乌弥月笑道:“成交。”
宁知微将地图最后一处入口圈出。
无名粮库位于城外旧河床下,规模足以藏五千石粮。
他们烧掉一座雪仓,终于找到真正藏粮的地方。
而腊月的月光落在暗道口,没有照出胜者。
只照见两国死人留下的血,和一群不得不继续往前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