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留在王府?”
“因为账在这里。我想算清他究竟拿了多少。”
“算到现在呢?”
“不知道。”
苏听澜抬头。两人坐在狭窄箱缝间,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外衣同时罩住她半边肩与陆沉舟手臂,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浅白雾气。
“陆沉舟。”
“嗯?”
“若他真的背叛王府,你会怎么做?”
“记清他做了什么。”
“然后呢?”
“该还的还,该认的认。你不是他。”
“可我是他女儿。”
“所以你可以替他难过,不必替他有罪。”
苏听澜看着他,眼底那层多年不肯碰的旧事终于松动一点。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只在很久以后伸手,把陆沉舟滑落的衣襟往他肩上拉了一半。
“一人一半。”
“你总算得很清楚。”
“习惯。”
两人在西库坐到灯油将尽。
最里面那扇门仍锁着。
第三把钥匙就在苏听澜掌心。她几次握紧,又松开。
陆沉舟没有催。
“若开了,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她说。
“从前也没有多好。”
苏听澜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封门前,将第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第二把钥匙打开铁闩。
最后一把打开长木箱上的铜锁。
门推开时,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粮,也没有苏柏卷走的军资。
只有一辆拆去车轮的西七旧车,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张北境水道图。
旧车并非随意拆散。四只车轮按东南西北摆放,轮毂朝向各自对应的墙;车轴上缠着四种颜色的旧布,恰与水道图上四条褪色墨线相合。
苏听澜先取下北侧轮毂。里面掉出一粒已经干硬的马料,不是大雍常用的豆粕,而是掺了草籽与盐粒的北朔冬料。
东侧轮毂藏着半枚转运司封蜡,南侧是雪仓旧号签,西侧则塞着一小片写过字的油布,只剩“腊月”“盐”两个能辨认的字。
陆沉舟把四件东西放在水道图下:“车轮是索引。”
“父亲怕整本账被人拿走,所以把一条路线拆成四份。”
“也可能是别人拆的。”
苏听澜点头,把刚浮起的判断重新压回证据里:“要验墨、验蜡,再查旧号。”
门外宁知微听见,终于推门进来。她没有先安慰苏听澜,而是戴上薄布手套,把四样东西逐一封进纸袋。
“你们负责找到。”她说,“我负责不让它们替任何父亲说假话。”
苏听澜低声道:“好。”
图上用红线连接王府、雪仓、旧盐仓与东街别院。
苏听澜站在门口,握钥匙的手慢慢垂下。
“父亲不是从这里偷走东西。”
“他是在这里藏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