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午后,王府西库有三把锁。
第一把在门上,第二把在铁闩上,第三把锁着门内那只封存二十年的长木箱。
三把钥匙都在苏听澜手里。
陆沉舟将旧车木签放到桌上:“开不打开,你决定。”
苏听澜没有立刻拿钥匙。
西库原本由她父亲苏柏管。二十年前,苏柏是靖北王府粮秣官;十二年前,他突然离开临渊,所有人都说他卷走王府一笔军资。苏听澜的母亲因此病重,她也从王府小姐的伴读变成靠做账留下的管家。
西库从那以后再没完整开过。
“木签可能只是旧车遗落。”她道。
“可能。”
“父亲也可能真拿过马料车。”
“可能。”
“你不劝?”
“你问的是借不借钥匙。钥匙是你的。”
“王府西库,按理属于你。”
“按理府印也属于我。”
苏听澜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继续道:“你若不开,我们先查车轴和木签来源。西库可以最后查。”
“若线索断了?”
“断了再想办法。”
“你不怕我因为私情耽误案子?”
“怕。”
“那还让我定?”
“共同做主,不是只在你判断正确时才让你做主。”
苏听澜握住腰间钥匙串。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先清点外库。”
西库共有四间。前三间存旧甲、坏车和历年无法归类的杂物,最里面才是苏柏掌管的封库。两人从午后开始,一箱箱清点。
开库以前,苏听澜先做了件很不像女儿、很像管家的事。
她请宁知微在门外验锁,请叶惊霜看封泥,再让乌弥月确认王府西七木签与北朔商队无关。三人分别在清点首页按下名字,证明这不是她与陆沉舟私下翻找后拼出的故事。
“你连自己都防?”乌弥月问。
“尤其要防自己。”苏听澜答,“里面若真有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最想相信,也最容易看错。”
宁知微把清单递回去:“每取出一件,先编号,再说明位置。无法确认的只写形状,不写用途。”
“你不进去?”
“你方才说,这是你父亲的账。”
苏听澜接过清单。两个女人对视一瞬,先前围绕效率与人情的争执没有消失,却多了一条彼此都肯守的边界。
外库第一只箱便给了他们下马威。箱盖一开,三只老鼠从旧军袍里蹿出来。陆沉舟本能后退,右肩撞到门框,苏听澜则举着算盘追了两步。
“别砸。”陆沉舟道,“算盘比老鼠贵。”
“它若啃了账,命就比算盘便宜。”
两人花了半刻钟把老鼠赶出门,宁知微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补记:“开库时发现活鼠三只,未列王府旧产。”
乌弥月笑得差点从窗沿掉下去,被苏听澜当场加了半日查阅费。
宁知微原本想帮忙,被苏听澜拒绝。
“为何?”
“这是我父亲的账。”
宁知微没有坚持,只把空白清单放在门边:“需要辨字便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