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痕迹把胡车夫的口供接了起来。
“先不回磨坊。”陆沉舟道,“对方敢当街放车,那里已经空了。”
乌弥月点头:“带活人和车回去,证据比追一个背影值钱。”
她说完才发现陆沉舟正按着右肩。方才接缰时旧伤又被扯了一下,药布边缘已经渗出浅红。
“这也叫没有?”
“还没掉。”
“掉了便能承认?”
乌弥月没有再伸手,只把灰马缰绳塞回他左手,又替他把短刀挪到不压伤处的位置。动作干脆,没有先前故意逗人的笑。
“回去让白不治看。”
“听起来像命令。”
“是房客对欠户的合理要求。”
她已经学会了王府的说法。
“在哪?”乌弥月问。
“西街旧磨坊。有人用同样的蓝漆车换走马料,让我照常赶进货棚。我不肯,便被绑了。”
“看清人了吗?”
“一个姓许,另一个穿转运司皂衣。”
又是许。
陆沉舟检查车底,在横梁夹层找到一张王府西库的旧木签。木签年代久远,背面刻着陆骁亲卫使用的仓号。
“为何在高家车上?”乌弥月问。
“这不是高家的。”
陆沉舟摸过蓝漆。漆面很新,下面隐约露出王府旧车惯用的黑红底色。
“有人从王府西库拿出旧车,涂成高家粮车,换走北朔马料。”
乌弥月看着木签:“王府也在这条线上。”
“至少父王留下的东西在。”
“你会查?”
“会。”
“即使查到你父亲?”
陆沉舟想起宁衡并非全然无辜:“查到谁便算谁。”
乌弥月认真看了他片刻:“我欣赏你,不只是因为脸。”
她说得直接,长街来往的人都能听见。
陆沉舟道:“王女殿下对敌国世子表达欣赏,不怕我误会?”
“欣赏不等于交出立场。”
“也不等于信任。”
“对。”乌弥月伸出手,“所以先合作。”
陆沉舟与她握了一下。
“先把车赶回去。”
两人同时看向双马粮车。
乌弥月道:“你来。”
“为何?”
“我是王女。”
“方才还是商队翻译。”
“身份已经暴露,不必再装。”
最后还是胡车夫坐上车辕。
世子与王女一人骑马、一人走路,谁也没碰缰绳。
回到王府时,苏听澜先看车,再看胡车夫,最后看陆沉舟右肩。
“撞了?”
乌弥月坦然道:“我撞的。”
苏听澜翻开账本。
陆沉舟立即道:“意外,不收费。”
“我记的是你违背不许追人的清单。”
“车自己跑了。”
“所以你追。”
“总不能看着撞人。”
苏听澜看了他片刻,没有罚钱,只让白不治重新查肩。
那张王府西库木签则被放到桌上。
下一条线,已经进了王府自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