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一场雪

狗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沈先生说,留到过年杀。到时候分肉,每家都能分到一小块。」

「那你舍得?」

狗剩看了看那两头猪,猪正好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纠结了一会儿,说:「舍得。留着也是吃草,杀了能吃肉。我爹以前说过——猪养肥了就是给人吃的。」

陈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了一圈,走回县衙。经过粮仓、铁匠铺、训练场——每一处都在雪里安安静静地立着,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混进漫天的雪花里。铁匠铺的炉火没停——雪天里那一点红光,隔老远就能看见。张铁匠说炉子不能熄,一熄再点起来,费炭。所以下雪天,铁匠铺反而是城里最暖和的地方。

穿越快一年了。

陈牧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他站在那个粮仓门口,看着几个瘪麻袋,听赵铁柱说"就这些了,省着吃,够全城人撑七天"。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粮,没有兵,没有城墙,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三千人,七天粮,三十把锈刀。

而现在——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县城。它不算富,不算强,粮仓只满了一半,兵马练了一年也还是杂牌。但它活了。它在最冷的冬天里,有粮、有柴、有衣、有人。这大半年里,他们打退了北戎两次,守住了城,修了路,开了集市,换了粮食,引来了工匠,收留了流民。城门口那个曾经空荡荡的草棚集市,现在逢五逢十还有人来赶集;城外的田里虽然落了雪,但雪下面的土地,是翻过的、养过的、等着开春的。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绝望的春天。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撑过第一个月就不错了。现在——他站在这里,这座城不但没倒,还比一年前强了不少。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赵铁柱在城墙上流过的血,是沈墨一页一页记过的账,是李青莲在雪沟里趴的那一个多时辰,是王老铁和张铁匠敲了一整年的铁,是那些在田里弯了一整年腰的百姓。

他沿着雪路走回县衙。路上碰到两个裹着羊毛袄的小孩在打雪仗,其中一个认出他,喊了一声「陈大人」,另一个趁他不注意把一团雪砸在他腿上,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跑远了。陈牧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雪印子,没有恼——他把雪拍掉,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门,从箱子里取出山河社稷图。

图上的定北县,周围的光点比几个月前多了不少。有些光点是慢慢浮现的——那是资源,是农田,是商路。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铁矿的光点,比刚得到图的时候亮了一些——说明产量上来了。农田的光点铺了一片——那是翻过的地。商路的光点,沿着南边的方向延伸出去——那是通向青石镇的路。

但还有几个光点,陈牧盯着看了很久——在图的西北方向,草原深处的位置,几个光点比上次看的时候更亮了,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定北县的方向移动。

不快,但一直在动。

陈牧合上图,锁回箱子。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雪越下越大。草原上的马蹄印,会在这片雪下面一直留着——直到他们踩上来。而这座城,会在他们踩上来之前,把自己磨成一块咬不动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