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更是无言,却没想到羽公如此坦诚,连这等权术机密都直接说了出来,如此坦荡做法,便是真有怨气,又如何发得出来。
羽公又道:“我知你心意,若盖天王平后,你心意仍然不改,也可挂冠而去,我绝不强留。”
沈柯顿时苦笑。
只恐到时候他便是心有去意,也会因为种种无可奈何而留下吧。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抱拳:“只恐沈柯不通兵略,只有匹夫之勇,难以帮到公上。”
“此事易耳。”羽公淡笑摆手:“前锋营但阵上冲锋便可,大略但问将帅,统军时多与军中将佐商量,时候一久自然明白。以你资质,为万人之将不难。”
万人之将不难……
沈柯默然一阵,看了看一脸笑容的羽公,心中疑问终于不能抑制:“可为什么是我?公上麾下将佐之才不知凡几,为何公上单单青睐于我?”
“……公上可是与先父有旧?”
他暗暗捏着手指,认真地盯着羽公的眼睛。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那天羽公为何会出现在那院子里,为何听到沈柯的那句话后反应会那般怪异,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异样的赏识和青睐。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前后的一切。
羽公笑容敛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沈柯一口气一松,脑海一阵眩晕。
默然良久,羽公再叹了口气:“那间院子连着周围的几道街巷,都已经被我派人拆毁。”
沈柯又惊又怪:“为什么?!”
羽公转过身来,看着沈柯的眼睛,那股压抑着的异样情感,在目光之中一表无疑:“你口风严,军中无人知你真实来历,这很好,以后也不要和人说起,不然你必有大祸。”
沈柯眼睛越张越大,满脸都写满了‘为什么’三字。
“若我所料不错,你爹没和你说过他名姓,是么?”
沈柯张了张嘴,突然明白,所谓的东街药铺沈大郎,根本就是个假名吧。
爹那么有学问,教他读过那许多书,怎么可能连个正经的大名都没有?
便是只读过几本经书的乡下夫子,都知道给自己起个像模像样的名字。
为什么爹会和羽公相识?
为什么爹会隐姓埋名?
为什么……为什么?
种种的困惑不断浮起,仿佛一层黑雾渐渐笼罩上他的心头,沈柯的心却越来越凉。
他并不是傻子,很快就察觉到,他爹隐姓埋名,羽公也如此讳莫如深,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够让别人知道的。
他也不能例外。
他嘴角动了动,突兀地向羽公双膝跪下,泪水夺眶而出:“沈柯不孝!虚度一十七载,竟不识父亲名姓,唯求公上高义见赐,沈柯绝不向外透露半字。”见羽公不语,沈柯举起右手:“若公上见赐,沈柯此生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亦必报公上高义!苍天明鉴,沈柯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刀诛戮!”
羽公摇了摇头,再次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只是耳中听着沈柯叩首的沉闷声音,手指微微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