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破阵

熢烟 雁鱼

是城里的女眷?

辇上之人十八九岁模样,身着华服,头顶冠冕,目光锐如鹰枭,却是四太子长子骁阳侯杨峰,也是神威王最为宠爱的孙子。

沈柯微微皱眉,看到当中几个少女,身着陋衣相互扶持着在一群军汉鞭笞下走路,略犹豫了一下,便咬了咬牙,走到了道路中央。

“大胆!”马车前的两个壮汉厉声上前,按剑喝问:“何人敢拦侯爷车驾。”

沈柯俯身下摆,旋即抬头大声喝问:“小人前锋营曲尉沈柯冒昧参见侯爷,敢问屠城令未下,侯爷车下妇人从何而来?”

这一声却让已经拔出刀剑的车旁诸卫士愣了一下,车上的华服青年也是料想不到会有人问他,先是一阵怒意,旋即便是失笑。

曲尉?小小一个曲尉?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是不屑回答。

“一个小小曲尉也敢冒犯侯爷大驾?却是失心疯了。”车前护卫哈哈狂笑:“侯爷自取妇人,关你一小小曲尉何事?速速让开,不然当心狗头不保!”

沈柯直身,两眼径直盯着骁阳侯脸颊:“卑职自不敢冲撞侯爷虎威,但羽公早先便有明令,先进城者,不可伤犯城中百姓,还请侯爷三思而行。”

“羽公?”骁阳侯勃然而起,鹰枭般的眸子上下盯着沈柯,笑了:“本侯爷自去和他解释,你倒也胆大,众多大将未问,一个小小曲尉,就敢档我车驾?”

“前锋营职责所在,卑职不得不斗胆。”沈柯再次俯身。

“羽公?嘿,不过是取几个妇人,本侯爷从军辛苦,便是真的放手屠城大掠又怎么样?我爹才是大军主帅,羽公又能奈我何?”骁阳侯嘿了一声,坐了回去:“这厮以下犯上,好生可恶,给我斩了。”

两个侍卫狞笑,抽出刀剑走向沈柯。

沈柯心中一片冰凉,却想不到大仇未报,先把命丢到了这个地方。

对于这些手握重权之人来说,杀人怕是不比捏死一个蚂蚁困难几分吧,他这又是何苦来由?

他自嘲地笑了笑,却也只能怨自己傻,明知事情不妥,还要强行出头,只是看着车旁那些女子,心中仍是不住恻隐,想起八年前那场噩梦,他又焉能无动于衷?

侍卫越来越近,附近的军士都走得远了,沈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且慢!”

近处一声呼喊,一行骑士出现在侧,骁阳侯见到正中之人,脸色又是一变。

羽公来了!

街旁众军将纷纷骚动起来,沈柯也是精神一震,抬头看着出现在骁阳侯车驾一侧的中年人。

“小侯爷,反贼未平,不宜斩军中勇士,看我面上,放他去如何?”

骁阳侯不语,冷笑一阵,才悻悻一摆手:“看你羽公之面,也罢了。哼!不长眼的东西。”

“算你走运,小子。”刚刚抽出刀子的骁阳侯侍卫拍了拍沈柯的肩膀,哂笑着上了骁阳侯车驾。

车驾再起,晃晃悠悠地从道中经过,那一群女人被几个军汉簇拥着走过沈柯眼前,大多表情麻木,却也有着几缕感激目光,迎着这些视线,沈柯也只能叹息。

感激又有什么用呢?即使赔上他的命,也不能让这些妇人免于被辱。

对这些妇人来说,打着为国除寇旗号进城的北府军和被赶出仓阳城的盖天王有什么区别呢?或许北府军不出现,她们会过得更好也说不定吧,这样说来,他的所作所为,和八年前那些屠夫也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