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月降世

人间有雪 一笔一

第五颗天雷珠一旦引爆,白韶也在范围内。

他只能等。

幻境中,女人从床上坐起。

伸手握住白韶手腕。

温度、触感、气息,全都是真的。

“带我出去。”

白韶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不是她。”

女人眼中浮出泪。

“我就是。”

“她不会求我。”

白韶抬起头。

“她临死前骂的是我。”

女人神情一滞。

白韶反手扣住她手腕。

“你学得像。”

“可漏了一句。”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

女人身体瞬间化成无数白虫。

药库、火焰、床榻同时破碎。

现实重新出现。

那根松动的金针猛然刺入更深处。

黑婴发出尖叫。

白韶一掌按在其头顶。

“活人有遗憾。”

“可死人不会回来替你骗人。”

回阳针阵同时运转。

黑婴体内所有白线被一根根钉死。

蚩尤万丈魔躯开始剧烈晃动。

白韶大喝:

“雷渝!”

雷渝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五只雷囊被他一掌拍碎。

最后一枚天雷珠没有飞出。

而是在掌心化成五道雷印。

此前四颗雷珠留下的青、赤、黑、白四色雷力,同时从蚩尤体内亮起。

青雷在左眼。

赤雷在右肩。

黑雷在双足。

白雷在胸腔。

四道雷力彼此牵引,形成一座横跨魔躯的巨大雷阵。

第五道雷印落入雷衣。

那件缠在蚩尤身上的深蓝长衣瞬间燃烧。

不是被火点燃。

而是每一根雷纹都化成一道雷。

衣领锁喉。

双袖缠臂。

衣摆裹住腰腹。

雷衣完全贴合魔躯,像一层专为蚩尤炼成的雷皮。

雷渝双手合十。

额头焦痕裂开。

鲜血沿鼻梁流下。

“天雷衣。”

“合。”

五颗天雷珠在同一瞬间爆发。

青雷贯脑。

赤雷断臂。

黑雷碎足。

白雷穿胸。

雷衣则将所有爆炸死死锁在蚩尤体表,不让一丝威力向外泄散。

天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整片云海被蓝白光芒吞没。

归鹤台残存阵法全部崩碎。

远处数座悬峰同时被震退。

顾远即便伏在尸体下,仍感觉五脏像被人攥住。

赤铜护身炉自行从空间戒中冲出。

炉口喷出一层土黄光罩,贴在他身上。

光罩刚成便裂。

玄凝一息又在体内自行收紧。

两层薄弱防护叠在一起,才勉强挡住第一轮余波。

他身旁虫修尸体被吹成血雾。

那只尚未炼化的虫袋在空间戒内剧烈跳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雷声惊醒。

顾远不敢查看。

他只死死压住气息。

远处,苏照薇身后的赤金羽影再次浮现。

羽影将雷光隔开。

黎照海从碎石中冲出,双臂交叉挡在她前方。

刚刚愈合少许的鳞片再次炸裂。

他被雷浪推着后退数十丈,双脚在石地犁出两条深沟。

等光芒稍退,蚩尤胸口已经塌陷。

双臂只剩骨架。

九条虫尾断去六条。

下半身也被黑雷炸碎。

白韶从它胸腔里倒飞出来。

神念铠甲已经消失。

金钟也只剩半口残影。

雷渝雷遁而至,一把抓住他后领。

两人刚离开,蚩尤残躯便轰然向内塌缩。

不是死。

而是所有血肉、骨甲与白虫都在向黑婴回收。

白韶脸色一变。

“它要化魔。”

雷渝喘着气。

“五颗都炸完了。”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让你再想办法。”

雷渝看了他一眼。

“你当雷珠是街边糖豆?”

下方,蚩尤残躯已经缩成一团暗红血肉。

血肉先缩到百丈。

随后猛然向外膨胀。

一只覆盖天空的黑色手掌从血肉中伸出。

紧接着是头颅、肩膀、躯干。

它不再是婴儿模样。

脸上也没有任何人的五官。

只有六只血红眼睛,分列额头与双颊。

两根黑角从头顶刺入血月。

背后九尾化成九条山脉般的魔脊。

脚下云海被踏穿。

双足像落进另一片更深的世界。

蚩尤万丈魔身真正降临。

它低头看向众人。

仅仅一眼,归鹤台上幸存者便有数人神魂崩裂。

有人跪下。

有人疯狂撕扯自己面孔。

还有人将法器对准同伴。

万丈魔身没有立即攻击。

它只张开双臂。

血月光芒便沿着它身后的魔脊流下。

无数白虫从骨甲缝隙中涌出,形成一场覆盖天地的虫雨。

雷渝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

“卦里没这么大。”

白韶咳出一口血。

“你算漏了?”

“算卦的哪有不漏。”

蚩尤抬脚。

仅仅一个踏步,整座归鹤台便开始下沉。

陆星槎终于从被毁的主阵中冲出。

他只剩一臂,左眼黑玉却已完全碎裂。

黑玉后不是眼睛。

是一枚不断旋转的银色星轮。

星轮一开,隐仙派三十六座悬峰同时亮起。

死去的扫山翁与青珠婆灵位也在阵中燃烧。

陆星槎以指代剑,斩向自己胸口。

一缕本命血飞入星轮。

“隐仙诸峰。”

“归位!”

三十六座悬峰同时移动。

山峰并未撞向蚩尤。

而是彼此连接,化成一只巨大的白鹤骨架。

鹤首抬起。

双翼横跨百里。

它用整个隐仙派山门,托住蚩尤即将落下的巨足。

轰!

白鹤骨架向下沉了千丈。

三座悬峰当场崩裂。

陆星槎口鼻流血,单膝跪地。

却没有松开指诀。

“黎照海!”

他喊的不是白韶。

黎照海已经明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照薇。

随后将胸前大氅彻底扯下。

暗灰鳞片已经覆盖全身。

白韶说过,沧海化鳞功继续施展,他会越来越不像人。

黎照海没有犹豫。

双手按入自己气海。

五指向外一撕。

一团黑蓝内海被他从体内硬生生拖出。

内海展开。

海啸声响彻云天。

四海联盟前任盟主数十年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一片悬天黑海。

黎照海站在海心。

皮肤、头发、眼睛都开始迅速鳞化。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韶。

“记得治她。”

白韶脸色难看。

“我没答应你送死。”

黎照海笑了一下。

“行医的管病。”

“送不送死,我说了算。”

黑海倒卷而上。

水势缠住蚩尤另一只脚。

白鹤山阵托一足。

沧海化鳞锁一足。

万丈魔身第一次被定在天地之间。

雷渝忽然抬头。

他不是看蚩尤。

而是看血月之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袖中的紫雷珠,正在疯狂震动。

不是他新炼的五颗。

是万宝天市中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枚紫雷珠。

它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雷渝将紫雷珠取出。

珠体表面布满细裂。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深紫光芒。

白韶看见后,皱起眉。

“你还藏了一颗?”

“这颗不是我炼的。”

“谁的?”

“不知道。”

紫雷珠自行升空。

雷渝根本没有驱动。

它穿过虫雨,飞到蚩尤头顶。

万丈魔身六只血眼同时盯住珠子。

第一次没有愤怒。

而是恐惧。

它想抬手抓住。

白鹤山阵与黑海却仍锁住双足。

白韶抓住这一瞬,再次踏空而起。

他体内三百六十五血窍已熄灭大半。

仍强行凝出最后一口金钟。

钟不再护身。

而是化成一道巨大钟环,套住蚩尤颈部。

白韶双手向下一压。

“跪下。”

蚩尤万丈魔身只是微微低头。

白韶双臂皮肤却同时裂开。

金钟承受的力量,已远超他此刻极限。

雷渝看着头顶那枚紫雷珠。

卦象中最后一幅画终于与现实重合。

不是五雷杀魔。

也不是归鹤折翼。

而是三雷无主。

他忽然明白,紫雷珠不是雷源。

只是一把钥匙。

真正的雷,在更高处。

雷渝双手结印。

没有操控紫雷珠。

反而将自己与它之间最后一点神念联系斩断。

紫雷珠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它停在血月之前。

咔嚓。

珠体自行裂开。

内部没有雷力。

只有一道细小紫色竖痕。

像一只眼睛,在珠中睁开。

天地骤然静止。

虫雨停在半空。

血月不再流动。

连蚩尤万丈魔身也像被某种更高存在按住。

第一道紫雷凭空出现。

没有云。

没有雷声。

它从血月上方落下,细得像一根针。

却精准刺入蚩尤头顶。

万丈魔躯猛地僵住。

六只血眼同时熄灭一只。

第二道紫雷紧随而至。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它落在蚩尤胸口。

黑色骨甲没有抵挡。

整道雷光直接穿过魔身,从背后透出。

蚩尤体内所有白虫同时发出尖叫。

声音汇在一起,像亿万人同时哭嚎。

第三道紫雷迟迟没有落下。

蚩尤却已经开始挣扎。

白鹤山阵崩碎第七座峰。

黎照海的黑海也出现裂口。

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化成一尊半人半妖的鳞身。

只有眼睛还保留清明。

“快!”

他仰头怒吼。

雷渝脸色苍白。

他无法催动第三道雷。

也不知道它为何不落。

白韶顺着紫雷珠裂开的竖痕,看见血月背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看不清男女。

也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只手缓慢抬起。

那只手并指。

向下轻轻一点。

第三道紫雷终于落下。

这一次没有细线。

整片夜空都变成紫色。

雷光覆盖蚩尤全身。

万丈魔身从头顶开始崩裂。

不是炸碎血肉。

而是连构成它的欲念、虫群、魔气与血月之力一同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