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没说完,窗外的白光忽然猛地一亮。
姜妗眼前一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周蔓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那一下用力极大,周蔓整个人被带得踉跄,肩膀重重撞在姜妗身上。与此同时,原本照在她脸上的那束白光倏地偏了过去,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落在了空出的地面上。
地砖上瞬间浮出一层极淡的亮痕,像有电流烧过。
周蔓被姜妗硬生生拖离了那片灯下的位置,踉跄着跌出两步,后背直接撞上了讲台侧边。教室里一片压着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看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姜妗没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身后又带了一步。
周蔓被拽得有些发懵,手腕上那点冰凉在姜妗掌心里慢慢发抖。她像是终于从那种被照着的状态里脱出来,眼神缓缓聚焦,先看见姜妗,又看见教室里每个人都在看她,最后才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站过的那片地面。
那片地面什么都没有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里有光。
门外的机械声停了。
过了两秒,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电流噼啪声,像老灯管短路时才会有的动静。紧接着,整层楼的灯光短促地闪了几下,窗外那道过白的走廊轮廓也跟着抖了一下,像被什么硬压回去半截。
程砚目光一沉,忽然明白过来:“它在退。”
姜妗没回答。
她盯着门外那道影子,心里清楚得很。不是退,是来不及了。周蔓被她强行带离灯下,点名没有完成,补灯没有落位,回廊的那一套“照见原名”被她硬生生掐断在半途中。规则被掐断时最常见的反应不是承认失败,而是先把异常解释掉。
果然,下一秒,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宿管。
也是那种一听就知道在应付突发状况的脚步,快,却不乱,像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该怎么说。门外那道人影迅速往旁边一撤,像退回了普通黑影的位置。教室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条缝,宿管阿姨的脸出现在门边,神色一如既往地平,可眼底那点紧绷却压都压不住。
她先看了一眼周蔓,又看了一眼姜妗。
“怎么回事?”她问。
没有人回答。
宿管阿姨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到窗边那片仍有些发白的光上,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她显然也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亮,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时候不能把话说破。
“灯管又跳了。”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得像念通知,“电路故障,先亮了一下,别围着看。”
电路故障。
姜妗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反而有种极冷的确认感从背脊一路滑下来。
果然如此。
学校只好说是电路故障先亮了。
不是因为它真的坏了,而是因为它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先把异常塞回正常的壳里。只要有人被灯下点名,只要有人在那一瞬间被照到原名,只要有人像周蔓这样被她强行拽出来,学校就只能把整件事归成“灯坏了”,归成“线路不稳”,归成“楼老了”,归成任何一种和人无关的说法。
这样,才好让今晚继续像没发生一样。
周蔓靠着讲台,脸色白得吓人,像刚从深水里被拖上来。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却只吐出一口很浅的气。姜妗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刚被照出来的东西正迅速往回缩,像名字边缘被削掉了一层。她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让她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