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邻(李宗仁字)好手段,想挖我的墙角。”沈砚之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对马伯鸣道,“振武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上这个当。不过,此事也提醒我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观察团那个陈团长,最近和咱们的一些团长走得很近,特别是那个王副师长,以前就有些野心,你多留意点。”
马伯鸣神色凝重:“王副师长……此人确实有些想法。程司令在时,他就觉得自己资历够老,应该更进一步。后来您接掌全军,他心里一直不服气。整编裁了他的一个亲信团长,他怀恨在心。陈团长最近常去他那里喝酒……”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副师长有战功,但心胸狭隘,私欲过重。这种人,关键时刻是靠不住的。先敲打一下,若他执迷不悟,那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马伯鸣明白军座的意思。为了大局,为了这支队伍不分裂,必要时,只能壮士断腕。
与此同时,前线的战事也并不顺利。孙传芳在苏皖边境集结重兵,试图反扑。北伐军虽在兵力上占优,但内部派系林立,指挥不统一,进展迟缓。蒋介石急令沈部抽调精锐,驰援前线。这又是一个两难:去,则削弱自身实力,且可能陷入桂系等其他部队的包围圈;不去,则授人以柄,坐实“不听号令”的罪名。
沈砚之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派赵铁生的独立团开赴前线,但明令其“积极备战,相机行事,保存实力,不与敌军硬拼”。这既应付了南京的命令,又给赵铁生留了灵活处置的空间。
整编、内斗、外患,种种压力汇聚一身。沈砚之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殚精竭虑。他常常在深夜独自巡视营地,看着哨兵在雨中挺立的身影,听着远处长江的涛声,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和坚毅。他知道,他正在走一条最艰难的路。前方是强敌,后方是暗箭,身边是猜忌。但他不能退,也不能倒。程振邦的遗志,无数烈士的鲜血,还有这个国家民族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肩上。
一天傍晚,雨停了,天空现出一丝惨淡的霞光。沈砚之来到程振邦的墓前。墓地在庐山脚下,面对长江,视野开阔。墓碑简洁,只刻着“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将程公振邦之墓”。
沈砚之脱帽,肃立良久。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身影格外孤拔。
“振邦,”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清晰,“我把部队带回来了,带回了九江。南京那边,乌烟瘴气,我顶住了。整编……很难,但我不会让他们毁了你的心血。你的弟兄们,我也会替你照看好。你放心,北伐……我一定会进行到底。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沈砚之,绝不回头!”
他仿佛看到程振邦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听到他爽朗的声音:“砚之,我信你!咱们的队伍,是老百姓的队伍,是革命的队伍,啥时候都不能变!”
沈砚之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副官匆匆跑来,神色焦急:“军座!南京急电!陈观察团团长陈立夫……他联合王副师长,向总司令部密电,诬告您……克扣军饷,纵兵殃民,勾结武汉,图谋不轨!总司令大怒,已电令桂系白崇禧部,就近监视我军,随时准备……‘整肃’!”
风雨欲来,山雨欲摧。沈砚之缓缓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
“传令下去,”沈砚之转身,目光如寒星,“加强戒备,进入临战状态。通知振武、铁生,还有所有团长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行营开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暮色中的沉寂。
关山风雷,再次激荡。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就在九江。
(第04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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