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急着插话。
“这条和我无关!”
胡三炮转脸看他。
“我说和你有关了?”
陈富贵闭嘴太晚。
张干事已经记下。
曹满仓趁众人看结清条,伸手去拿侧墙上的赔付公示。
孙秀梅眼尖,一把按住纸角。
“干啥?你也想结清?”
曹满仓甩手。
“我看一眼。”
“眼睛长手上?”
周围人哄笑。
曹满仓脸涨成猪肝色。
姜青禾没有笑。
她把赔付公示重新压平。
“左二赔付页和新结清条分开。曹满仓,你要看,在桌上看,不准拿走。”
杜主任站到墙边。
“赔付公示由供销社看管。”
曹满仓彻底没话。
胡三炮冷眼看着。
“姜青禾,你查得挺热闹。可你查我,也洗不白你姜家那堆烂账。”
姜红梅脸色变了。
姜青禾先开口。
“姜家旧账另页。你这张新结清条,也另页。你想把它们搅在一起,我不接。”
她把第四格往前推。
“旧粮站新条,只说明旧粮站出现新条。至于谁欠、谁收、谁代收,等能核的人来说。”
胡三炮冷笑。
“胡三喜收,找胡三喜去。”
“会找。”
姜青禾把这句话接住。
“现在先找条上的四件事。”
她伸出手指,点在桌边,不碰证物。
“第一,谁写的。第二,谁递的。第三,谁收的。第四,谁按的红印。”
张干事照着分了四小栏。
写字人待核。
递条人草帽人,姓名待核。
收条人胡三炮。
红印按印人待核,胡三炮右手拒印。
这四栏一摆,胡三炮再说旧欠结清,也遮不住每个空格。
草帽人坐在旁边,脖子都缩短了。
姜青禾看他。
“你若只是捎条,把递条那个人写清,对你最好。”
草帽人手指抠着裤缝。
“我真没看清。”
孙秀梅说:“那你命可真好,啥都没看清,还能精准递给胡三炮。”
围观人又笑。
张干事没笑,只把“精准递给胡三炮”写成旁证待核。
冯长顺在旁边看了半天,也开口。
“村里调事,最怕这种都说没看清的。没看清不要紧,写下没看清,往后再想说看清,就得问今天为啥不说。”
张干事点头,把这句也记成见证意见。
草帽人的肩更塌了。
他第一次发现,不说话也会被写成话。
旁边买客也听明白了这个理。
张干事把结清条翻过来,准备看纸背。
纸背被压过字。
并非墨,是垫在别的纸下头压出的痕。
小张把纸斜到光下,念得很慢。
“左二……样款。”
曹满仓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
胡三炮的笑也停了。
四格账台上,新结清条背面那四个淡字,把旧粮站的条子,硬生生扯回了左二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