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静下来。
胡三炮嘴角抽了抽。
“左手行不行?”
张干事说:“可以补左手。但右手拒印也要写。”
胡三炮骂了一声。
陆砺川站在侧桌外,没有上前。
他的存在似一根门闩。
胡三炮骂归骂,最终还是按了左手印。
按印时,胡三炮故意把手掌压得很重。
红泥被挤出一圈。
姜青禾提醒张干事。
“左手印另拓,不和右手缺印比。”
胡三炮抬眼。
“你还想比啥?”
“比不了的就写比不了。”
姜青禾说完,又让小张把石桥半纸红印拓页压到另一边。
两张纸相隔半尺。
没人说它们一定同源。
可缺口的位置、红泥的鲜旧、指边断处,全摆在明处。
一个卖草绳的妇人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我上午在旧粮站旁边歇脚,见过胡三炮。他那时候右手没缠布。”
胡三炮脸色一沉。
“你胡扯。”
妇人抱紧草绳。
“我没胡扯。你还拿右手数钱,给了一个小孩两分钱买烟叶。”
张干事马上问。
“你能写说明?”
妇人犹豫。
姜青禾说:“只写你看见右手没缠布,不写别的。”
妇人这才点头。
她写得慢,字歪,但按了手印。
这一张说明,把胡三炮“旧伤”的话压得更薄。
张干事写得清楚。
胡三炮左手自愿按印。
右手以割伤为由拒绝出示、拒绝按印。
这一行比吵架狠。
吵架会散。
字会留下。
李翠把新结清条的纸袋放到鼻前闻。
她闻完,眉头拧起来,又赶紧松开。
“旧油灰味重,比石桥那半张还重。”
姜青禾提醒。
“写气味重,待核。”
李翠点头。
小张拿出石桥半纸的红印拓页。
他把新结清条的红印放在旁边。
两个红印都不完整。
缺口都在拇指边。
新结清条上的红更鲜,纸边还没被完全吃进去。
小张说:“这印不似压了很久。”
胡三炮立刻说:“旧印重新拓的。”
姜青禾问:“旧印重新拓,为什么按在今天这张新条上?”
胡三炮卡住。
杜主任这时开口。
“新条暂封。”
胡三炮一拍桌。
“我说给你们看一眼,可没说给你们封。”
姜青禾把第四格标题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写不同意暂封。条子牵到左二退货、石桥半纸和旧糖厂残纸,不封,回头缺一角少一字,谁负责?”
胡三炮说:“我负责。”
老杨冷笑。
“你负责几个钱?买客坏货钱还没算完呢。”
那退过钱的妇人也说:“封着。我们明日还要来看公示。”
胡三炮看着一圈买客,硬话吞了半截。
张干事写下:胡三炮口头不同意暂封,经现场说明后未再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