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主任当场定。
“左二存货移交供销社暂存。今日不得私自拉走,不得另换包纸售卖。”
曹满仓似被踩住尾巴。
“全拉走?那我本钱呢?”
杜主任说:“暂存,不是没收。验清来源、损耗、退货后再说。”
“我不同意。”
老杨把赶集名册合上。
“你可以写不同意说明。但货今天不能动。”
曹满仓看着那本名册,终于没再硬喊。
曹满仓猛地转身,看向左二伙计。
那伙计正想把后筐往摊布下拖。
陆砺川没有动手。
他只站到左二摊后路口。
伙计立刻僵住。
陆砺川说:“走明手续。”
四个字,够了。
伙计把手松开。
老杨让人把左二后筐抬到登记桌旁,当众贴封条。
姜青禾仍然没有卖货。
昨天没买到酸笋丝的妇人又问:“明天真能买到鹰嘴坡的吗?”
姜青禾拿出几张小纸。
“明日看供销社柜台批次。今日左三不售货,也不私下留货。”
她把纸条递出去。
上面写着:鹰嘴坡一号样,供销社柜台,明日看批次,数量以柜台为准。
她写一张,递一张。
没有多余话。
这比承诺“明天一定有”更稳。
因为明天供销社柜台有没有量,要看批次和运输站、饭桌三线能不能撑住。
她不能为了今天的好名声,提前透支明天。
妇人接过纸条。
“你倒稳得住。”
姜青禾笑了笑。
“货也得稳得住。”
午头将过时,赶集边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姜红梅站在街口,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攥着半块旧布。
姜青禾看见她,心里先沉了一下。
曹满仓立刻似看见救星。
“这不是你姜家人?又来给你送旧仇了?”
姜红梅脸白,嘴唇发抖。
“青禾,我不是来闹的。”
姜青禾没有让她走到人群正中。
“到供销社侧桌说。”
姜红梅眼眶红了。
“我听见胡三炮找陈富贵,说河埂那只手不能露。”
人群顿时炸开。
陆砺川看向姜青禾。
姜青禾抬手,让姜红梅先停。
“别在这里喊。你在哪儿听见,什么时候,谁在旁边,一句一句写。”
姜红梅点头,跟她到侧桌。
她坐下时,手还在抖。
周小兰递笔过去。
姜红梅写得慢。
六月十三午前。
旧粮站外小路。
胡三炮找陈富贵。
河埂那只手不能露。
姜青禾看着那行字,没有插话。
姜红梅写完第一行,眼泪掉到纸边。
周小兰赶紧拿干纸吸掉。
姜青禾声音很平。
“哭可以,别哭到字上。”
姜红梅抬手擦脸。
“我不哭。”
她说不哭,眼泪还是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