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带着河埂记录回到老街口时,退货队还没散。
孙秀梅站在三栏纸前,嗓子都喊哑了。
“曹字包往这边,湿笋片往那边,无小票别插队!”
周小兰低头写字,额前全是汗。
她看见姜青禾回来,立刻把一包单独夹出的纸递过去。
“胡记代付结那包,我没让它进普通退货。”
姜青禾点头。
“做得对。”
周小兰嘴唇干得发白,却还把纸页压得平整。
她已经把普通退货、旧糖厂纸源待核、无小票三摞分开。
每一摞上头都压着石子。
山风从街口灌过来,纸页没有乱。
姜青禾看着那些石子,忽然觉得周小兰已经能独当一面。
弱的人不是一直弱。
只要有人给她一张桌,一支笔,一条清楚的规矩,她也能把混乱压住。
曹满仓坐在左二摊旁,脸色阴得似要滴水。
他看见姜青禾带回河埂记录,立刻站起来。
“姜同志,你们这是越查越远了。旧粮站、旧债、胡三炮,哪样和我今天卖货有关?别拿旧仇害我。”
这话一出,退货队里有人抬头。
曹满仓抓住机会。
“她和胡三炮有旧怨,大家都听过。今天我摊子被封,说不定就是她借旧事整我。”
姜青禾没有急着反驳。
她把桌面清出四块地方。
第一块放曹字包、湿笋片、小票和包纸。
第二块放匿名纸、油桶六口供、院门草图。
第三块放河埂记录、缺边红印油纸拓位。
第四块放胡三喜木牌、旧蓝格纸残页。
她写下四个标题。
经营货源。
匿名纸。
院门安全。
旧账红印。
四个标题一写出来,围着的人都往前挤了一点。
这比吵架清楚。
曹满仓想把所有事揉成一团。
姜青禾把团拆开,连不识字的人也能看见四堆东西不在一处。
“曹满仓,今日左二封摊,先看经营货源。”
她指第一块。
“曹字包水重,无复晒记录,包角线无批次。左二后筐湿笋片已被验出。旧糖厂后门有曹字包纸角。油桶六承认替你后门取样纸和小包。这些,不用等旧账查清也成立。”
买客听得明白。
有人马上说:“对,我退的是坏货,又不是退胡三炮。”
另一个说:“我管他旧账不旧账,我这包就是发酸。”
曹满仓脸色更差。
他想把水搅浑。
姜青禾偏把水分成四盆。
杜主任走到桌边,看完四堆,直接说:“按这个分。经营线先处理,旧账线另封待核。”
小张拿出透明油纸。
先比胡三喜木牌背面的半枚红印。
再比旧糖厂后仓那张“胡三喜收旧铝件”的蓝格纸押记。
两张纸隔着油纸压在一起。
这个活不快。
小张把油纸压上去,又怕纸滑,手指始终悬着,不敢重按。
周小兰在旁边帮他压住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