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砺川没有让他碰。
他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片干净油纸,挡着水汽看。
那是一枚残红指印。
位置低。
似有人扶桥栏时留下的。
右侧边缘缺了一块。
可水汽把印晕开,纹路不清。
水磨桥底下水声不大,却一直冲着石头。
红印被潮气吃过,边缘似化开的红泥。
若他们晚来半个时辰,也许连缺边都看不清。
姜青禾的手指紧了紧。
这一路追得险。
可越险,越不能喊错一个字。
老杨脱口而出:“胡三炮?”
陆砺川看他。
“只能写疑似缺边红印。”
老杨闭嘴。
姜青禾看着那枚残印,指尖发冷。
她见过胡三炮按出来的缺甲红指印。
也见过旧账纸上那种残缺。
可陆砺川说得对。
现在不能喊名字。
喊早了,证据会变成闲话。
她把账夹递给小张。
“位置、大小、朝向、湿度,都写。”
小张照写。
姜青禾又补一句。
“红印与旧案缺边形态待比,不作当场认定。”
陆砺川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把桥栏旁边的脚印也圈出来。
水磨桥那头,一座小磨坊半掩着门。
磨坊老人听见动静,扶着门框出来。
“你们查刚才跑过去那人?”
老杨马上问:“你看见了?”
老人点头。
“黑袖套,草帽,走得急。从桥上过,往旧粮站外小路去了。”
姜青禾问:“你认得他吗?”
老人摇头。
“脸没看清。以前听人喊过一声炮哥,不晓得是不是同一个。”
小张刚要写“炮哥”,姜青禾按住纸边。
“写听见称呼。不要写认得。”
老人忙说:“对对,我只听见过,不敢认。”
陆砺川问:“听见称呼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傍晚。他从河埂过去,后头有人喊炮哥,等等。”
“喊的人看见了吗?”
“没看清,在柳树后头。”
这些全被写下。
老人写不了字,只按了手印。
他按完还不放心。
“我就说我听见,别让我去指人。”
姜青禾说:“不会让你指没看清的人。”
老人松了口气。
老杨在旁边叹了一声。
“以前赶集上听个外号,谁当回事。现在每句都得写准。”
姜青禾说:“写准了,才不会冤人,也不会放人。”
河埂继续往旧粮站方向延伸。
路边湿泥里,压着半张蓝格纸角。
小张用竹夹夹起。
纸角上有四个残字。
结清前勿露。
纸角背面有一块灰黑油污。
李翠闻过,说:“和旧糖厂后门木箱边那股味近。”
小张把纸角封进小袋。
“蓝格纸角,旧油污,残字结清前勿露。”
他写到“勿露”两个字时,抬头看了姜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