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河埂脚印别踩乱

陆砺川没有让他碰。

他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片干净油纸,挡着水汽看。

那是一枚残红指印。

位置低。

似有人扶桥栏时留下的。

右侧边缘缺了一块。

可水汽把印晕开,纹路不清。

水磨桥底下水声不大,却一直冲着石头。

红印被潮气吃过,边缘似化开的红泥。

若他们晚来半个时辰,也许连缺边都看不清。

姜青禾的手指紧了紧。

这一路追得险。

可越险,越不能喊错一个字。

老杨脱口而出:“胡三炮?”

陆砺川看他。

“只能写疑似缺边红印。”

老杨闭嘴。

姜青禾看着那枚残印,指尖发冷。

她见过胡三炮按出来的缺甲红指印。

也见过旧账纸上那种残缺。

可陆砺川说得对。

现在不能喊名字。

喊早了,证据会变成闲话。

她把账夹递给小张。

“位置、大小、朝向、湿度,都写。”

小张照写。

姜青禾又补一句。

“红印与旧案缺边形态待比,不作当场认定。”

陆砺川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把桥栏旁边的脚印也圈出来。

水磨桥那头,一座小磨坊半掩着门。

磨坊老人听见动静,扶着门框出来。

“你们查刚才跑过去那人?”

老杨马上问:“你看见了?”

老人点头。

“黑袖套,草帽,走得急。从桥上过,往旧粮站外小路去了。”

姜青禾问:“你认得他吗?”

老人摇头。

“脸没看清。以前听人喊过一声炮哥,不晓得是不是同一个。”

小张刚要写“炮哥”,姜青禾按住纸边。

“写听见称呼。不要写认得。”

老人忙说:“对对,我只听见过,不敢认。”

陆砺川问:“听见称呼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傍晚。他从河埂过去,后头有人喊炮哥,等等。”

“喊的人看见了吗?”

“没看清,在柳树后头。”

这些全被写下。

老人写不了字,只按了手印。

他按完还不放心。

“我就说我听见,别让我去指人。”

姜青禾说:“不会让你指没看清的人。”

老人松了口气。

老杨在旁边叹了一声。

“以前赶集上听个外号,谁当回事。现在每句都得写准。”

姜青禾说:“写准了,才不会冤人,也不会放人。”

河埂继续往旧粮站方向延伸。

路边湿泥里,压着半张蓝格纸角。

小张用竹夹夹起。

纸角上有四个残字。

结清前勿露。

纸角背面有一块灰黑油污。

李翠闻过,说:“和旧糖厂后门木箱边那股味近。”

小张把纸角封进小袋。

“蓝格纸角,旧油污,残字结清前勿露。”

他写到“勿露”两个字时,抬头看了姜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