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事摊开的抄页,把供销社后门那点热红薯香全压没了。
灰篷车。
破三角口换新布。
出城登记名,胡三喜。
旁边押着半枚旧名章。
孙秀梅第一个跳起来。
“又换名?胡九生还没抓着,又冒个胡三喜?这车今晚出城,咱们还等啥,去南门堵啊!”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姜青禾把红薯放回油纸包里。
“站住。”
孙秀梅脚下一刹。
“都出城了还站?”
“车能追,账不能乱。”
姜青禾把抄页压到柜台上。
“我们现在追出去,柜台、六包、院内留量全乱。对方挑晚上登记出城,就是想让我们一窝蜂去追车。”
孙秀梅急得脸红。
“那就让他跑?”
陆砺川已经拿起抄页看。
“不追散队。”
他看向张干事。
“先留原册,留车辙,留门卫证人。南门出城路有三岔口,夜里追错一条,反倒给人转车机会。”
张干事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孟老头守着原册,不让人撕页。”
姜青禾把纸分成四栏。
胡九生。
胡三喜。
胡记车棚。
半枚旧章。
周小兰马上把笔递过去。
姜青禾写完栏名,又把胡九生那次登记的要点补上。
送山货样。
灰篷车。
白灰袋。
红布卷。
胡三喜这栏写下。
出城。
破三角口换新布。
半枚旧名章。
孙秀梅站在旁边,看着四栏表,火气终于低了点。
“这样一摆,似是同一辆车换了衣裳,又换了名字。”
“先写似。”
姜青禾说。
“没比对前,不能写死。”
周小兰把两张旧抄页拿来。
一张是胡记车棚登记册里胡九生旁的半枚押记。
一张是今晚胡三喜出城登记旁的半枚押记。
她隔着灯光看。
“缺角方向不一样。”
孙秀梅心一沉。
“不一样?”
“不一样才有用。”
周小兰把纸叠了叠。
“你看,胡九生那半枚缺左下,胡三喜这半枚缺右上。叠起来,外圈似能合。”
姜青禾接过来,没有急着下结论。
“明天要原册拓印。只看抄页不够。”
张干事说:“我马上让孟老头守原册,天亮拓印。”
陆砺川把抄页折好。
“我去南门,不追车,只封登记。”
张干事又补了一句。
“孟老头说,登记时来的是个压草帽的人,声音哑,手里拿着旧章。车上原本那块破三角布换成了黑布,车尾还绑了两只空箩筐。”
孙秀梅立刻看向刘二庆。
“空箩筐?”
刘二庆缩在门边,忙点头。
“九哥常拿空箩筐遮货。有时候筐里啥也没有,就是吓唬人追错。”
姜青禾把“空箩筐”写进胡三喜栏。
“还有吗?”
张干事说:“登记货物写的是旧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