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查到五年前长兴坊那笔烂账?”
“能把长孙无忌养在外头的女人和私宅翻的清清楚楚?”
李君羡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在朕的皇城根底下,在百骑司的眼皮子底下,设了一个连你都看不透的局。”
李世民指着地上的卷宗,
“太子在幽州分身乏术。这是有人在长安给东宫当打手。”
“许敬宗不过是个替人跑腿的傀儡。”
“给朕查!”
“调百骑司最精锐的暗桩,十二个时辰死盯许敬宗。”
“无论是飞鸽、信使,还是倒夜香的,只要跟他接触过,全抓进诏狱。”
“朕要把躲在背后的人揪出来。”
子夜,长安城。
长兴坊的许府。
许敬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兴奋的根本睡不着觉。
今天在朝堂上出的这口恶气,够他吹一辈子牛。
有了大理寺的监察权,张焕和卢正阳那些人还不任由他拿捏。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抓起桌上的通行令牌。
那位大人物还在等着他。
今晚必须出城,把朝堂上的事报上去,指不定还能讨几本绝密账册,直接把山东世家连根拔起。
许敬宗吹灭蜡烛,顺着墙根摸到后院那口废弃水井边。
这是他为了保命留的暗道,直通府邸外面的偏僻后巷。
百骑司的明哨全在正门和侧门转悠,根本查不到这里。
他顺着井绳滑下去,在狭窄的密道里爬了半炷香的时间,灰头土脸的推开出口的石板。
后巷里黑漆漆的,风声呜咽。
许敬宗拍掉身上的泥土,刚迈出左脚。
前头拐角处转出来一个穿着蓑衣的更夫。
更夫低着头,走的极快。
经过许敬宗身边时,更夫脚下一滑,肩膀重重撞在许敬宗胸口。
许敬宗被撞的倒退两步,差点骂出声。
更夫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一张揉成团的草纸被强行塞进许敬宗手里。
“回去。”
更夫只说了两个字,连头都没抬,敲着梆子迅速消失在街角。
许敬宗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声音,他听出来了,是那晚那个人。
许敬宗借着夜色,展开手里的字条。
上面只有几个用炭笔胡乱写的字。
“百骑司已布网,再敢联络,灭你满门。”
一阵冷风吹过。
许敬宗猛地打了个寒颤,贴身的内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回过头,惊恐的四下张望。
后巷对面的屋檐上,两只野猫跳了过去,瓦片发出声响。
有人在盯着他?
还不止一个?
李世民已经对他下死手了。
许敬宗连滚带爬的钻回地道,拖着石板死死盖住出口。
回到书房,他连灯都不敢点,摸黑抓起火折子,把那张字条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
许敬宗跪在地上,冲着杜如晦的方向接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差一点。
就差半步,他就要被百骑司逮个正着。
真要把人暴露出来,人家绝对能在百骑司动手前,把他全家给剁了。
天亮时分。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单膝跪在甘露殿内。
“回禀陛下。”
“臣亲自带人守在许府周边。”
“整整一宿,许敬宗未出房门半步,连只信鸽都没飞出去。”
“早市开门,采买的下人都排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李世民端着参汤的手顿在半空。
他把青瓷碗重重拍在御案上,热汤溅了一手。
没有任何接触?
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对方算准了百骑司的布置,甚至连他这个大唐皇帝的反应都算的死死的。
李世民抽出手帕,慢慢擦干手背上的汤汁。
他抓起朱砂笔,在一本准备提拔地方将领的奏折上,用力画了一个红圈。
“既然找不到这幕后黑手。”
李世民把笔狠狠折断,扔在地上。
“那就把这个推到明面上的傀儡,给朕先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