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的风比岸边更清冽几分。
徐妙云真正踏上冰场时,脚下只轻轻一滑,整个人便随着冰刃向前送出半尺。
她下意识收紧指尖,朱橚也顺势握牢了她的手,带着她沿冰面缓缓往前。
“先别急着使力。”朱橚温声讲解道,“身子稍稍往前送,两脚交替向外蹬,等习惯了这股滑劲,自然就稳了。”
徐妙云点了点头,试着将另一只脚也送了出去。
冰刃甫一贴上河面,那股陌生的滑劲便顺势将人往前送去。
她一时还摸不准借力的分寸,脚下步子微乱,身形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只得凝神去找其中的平衡。
“重心往前一些,对,就是这样。”朱橚放慢速度,边滑边带着她找力道,“妙云,你脚下只管往外送,身子交给我。”
最后一句落得太自然。
徐妙云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殿下这句话说得倒轻巧,妾身今日若在冰上摔得难看,回府可要算在殿下头上。”
“全算我的。”朱橚应得痛快,“摔一下赔一匣首饰,摔两下再添一座庄子,娘子今日尽管放心学。”
“殿下这样教人,王府家底迟早要叫妾身摔空。”
“王妃真摔上一回,为夫才有机会赔庄子。”
两人说着话,已经慢慢滑出暖棚前那片缓冰。
秦淮河引水渠宽阔,远处几个冰场之间以彩旗分界,岸边暖棚里不断有人进出。年轻人结伴追逐,孩童由家中长辈牵着练步,时不时便传来一阵笑声。再往西一些,人声渐疏,整片冰面都被冬日斜阳染成温暖的金红。
起初徐妙云仍旧走得谨慎。
她每次蹬冰只送出小半步,另一只手始终扶在朱橚腕间,裙摆也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可她自幼长在魏国公府,骑马与弓术都学过,腰腿间本就有底子,对于身体重心的变化也十分敏锐。
朱橚只带着她走了两圈,她脚下的步子便一点点舒展开来。
再过片刻,她已经能顺着冰刀滑出的方向自然转身,蹬冰时也多了几分力道。
“看前面,肩膀放松。”朱橚滑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温和,“右脚送出去以后,左脚跟上,腰转得缓些。”
徐妙云依着他说的做,脚下冰刀轻轻切过冰面,发出连续的清脆声响。
一道弧线从她脚下慢慢拉开。
她自己先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便亮了。
“殿下,我会了。”
那句话里带着极少见的雀跃,连尾音都不自觉的扬高了些。
朱橚见她已经渐渐摸准了冰上的力道,便把扶在腰间的手慢慢撤开,只留一只手陪着她往前滑:“照这个势头,再过片刻,怕是该轮到我在后头追着娘子跑了。”
徐妙云眉梢微扬。
“那殿下可跟紧些。”
话音才落,她脚下已经猛地一蹬。
藕荷色的裙摆随着速度向后扬起,狐毛领边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她沿着冰面直直滑出数丈,起初动作还带着几分试探,待第一回转弯稳稳收住以后,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
第二次蹬冰,她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冰场上的风迎面扑来,吹散发间积着的微热,也把耳边零星人声一点点留在身后。
今日这份畅快,她已经隔了许久才重新尝到。
在魏国公府时,她是长女,言行处处要给弟妹做表率。嫁入吴王府以后,她又接过王府中馈,还要盯商会与朝中诸事,府中上下人人看她端庄沉稳,连外头那些商号掌柜坐到她面前都要先正一正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