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十三天凌晨,从洞口和沟里出来的共一千九百余名落樱兵、六百余名平民,山腹里的灯火一夜比一夜稀。
大本营的电报当夜赶到,只有八个字:"全员玉碎,不许降。"
黑岩少将把电报摊在洞库石台上,看了很久。
没有回电,也没有下令突围。深夜,洞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压低的哭声。
天亮前,河岛大佐接管残部,把还能走的人拢进北洞。
第十三天黎明,突围令下来。
四百多人从干沟那头刚冒头,两侧探照灯一齐亮。
开阔稻田地没有掩体,坦克群从两翼碾过去,机枪只打腰以上的位置,这是周正康交代的打法:
往山脚下赶,别往人堆里扫。
这一场,落樱军遗尸九百余,被俘四百。
崎港宣告易手。
城中心废墟上升了旗。
孙连仲、程远山两军在码头列队登岸,陆战队按阅兵队形走过本町,街两侧站着刚从城里放出来的平民,没人说话,也没人扔东西。
同一天,军法处在西郊仓库前宣读了第一份判决书:
抢粮斗殴、强住民宅的十一人,为首两名枪决,余者送后方苦役。
通令发到每一个师,铁令不是写在纸上的。
各国武官获准入城,快门声在断墙之间响成一片。
当天电稿从崎港发往半岛、西京,发往雾都、星条国、高卢和日耳曼。
一名星条国记者在本町的断墙前站了十几分钟,稿子里只有一句:
一座被打下来的城市,居然还活着。
下午,守备司令部的铁柜被抬出来撬开。
柜里是火炮与弹药基数表、九州屯粮清册,还有一卷封皮写着"军令部·临时机密"的文件。
译电组连夜赶出译文,一份用飞机撞舰的"特别攻击准备令"草案,署名是军令部里一干年轻参谋,撞角角度、出动海面、编队间隔全算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最后那页附件上是三处飞行场的等高线草图,只标三个代号,跑道长度写得比飞机型号还细。
当夜,译件送到仁川。
吴行翻到最后那页,手指在三个代号上敲了两下:"这三处机场,降兵里有人认得吗?"
"一个都不肯说。"
唐文礼答,"说出来,家里人在本土。"
吴行把文件合上,压在屯粮清册上面。
"划一间单独的降兵营,交给南造云子。这三个代号,我要在开春之前变成三个地名。"
崎港挂出"九州军政筹备处"那块木牌的时候,于学忠带三百名文吏、二十船粮食和两名防疫医生上了岸。
吴行给他的电令只有三件事,且分了先后:粮、疫、路。
"旁的都能慢,这两万三千张嘴不能慢。"
于学忠在临时衙门口把电报摊开,守军焚仓在前,征粮在后,城里的米铺已经三天没开板。
第一船米靠岸时,城南空地上的人排出去半里长。
粥厂设五处,只收老人、孩子和妇人,青壮一律不发。
参谋不解:"这不偏偏把最有力气的人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