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森林并不比深夜温柔几分。
日光从天穹撒下,又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落在伊珀棉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当空炸响。
阵阵刺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酥麻的痒意紧随其后,沿着脊背慢慢爬开,贴着皮肉,一寸寸缠紧。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说,这不过是他在极度紧张之下产生的某种幻觉?
伊珀棉惶惶抬起一点视线,却只敢看向江盏月的衣角。
那片衣角很安静地垂落在主人身侧,没有一丝褶皱。
祁司野面皮狠狠抽动一下,“你可以对我所有的试探视而不见,也可以装作从来不明白我到底想确认什么。可是现在,为了救他,你就肯说出来了?”
江盏月直直看了他几秒,说:“你能更早动手的,偏偏要等到我出现,也是难为你在这里耗这么久。”
她和祁司野交过手,如果祁司野真的想杀了伊珀棉,以他的身手和手段,伊珀棉根本撑不到她赶过来。
祁司野没有否认,只是紧紧咬着牙关,连带着腮帮子都鼓胀起来。
伊珀棉怔怔地看着江盏月的方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盏月:“哪件事?”
“什么时候发现我??”伊珀棉紧张地蜷缩手指,才继续问:“并不是你当年救下的人 ”
江盏月沉默了一瞬,回答道:“我就没信过。没见过人的体重能越长越轻的。”
伊珀棉脑子嗡嗡地响,突然意识到江盏月同时背过他和祁司野,他原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所以才可以一直这样待在她身边。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伪装就形同虚设。
他再次确认道:“不是以为救下的人是我,才将我留下来的?”
在江盏月面前,他只是一株匍匐的藤蔓,始终是柔软的、破碎的、毫无攻击性的。
那双半阖的眼睛从睫毛缝隙里望出来时,将所有潮湿的、黏腻的执拗隐匿于其中。
伊珀棉身体在颤抖,以至于给江盏月一种他快哭了的错觉。
江盏月扯了扯唇:“想什么?你能留下来是因为我同意你留下来。”
血污还挂在伊珀棉的脸上,碎发凌乱地遮着眉骨,他注视着江盏月,那双浅杏色的眼睛似是在燃烧。
“是这样啊,你早就知道了。”伊珀棉喃喃道。
“你早就知道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日光从祁司野的肩头滑过去,落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你知道他是骗子,也仍然容许他留在你身边,最讨厌麻烦,也会为了他卷进麻烦。”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在江盏月面前做出过于难堪的表情,却又实在心绪难平。
两种极端的感情在祁司野的五官之间撕扯,让那张俊美的脸都显得扭曲,“他就对你这么重要?”
江盏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大费周折只是想继续这种话题,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祁司野冷声道,“说都不能说?他冒我的名你觉得没什么,我本人站在这里,你倒嫌我碍眼?”
“又不是救了我,我到底救了谁,有必要知道这么清楚?”说到这里,江盏月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祁司野垂着眼,挡住眼底的暴烈情绪,“没必要他会冒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