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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石头去赵小毛家写作业。
赵小毛的娘在灶台边忙活,看见石头来了,从灶台上摸了一个窝头递给他。
“吃,多吃点。”
石头接过去,咬了一口。
“谢谢婶子!”
赵小毛趴在桌上写作业,石板搁在膝盖上。
石头坐到他旁边,也拿出石板。
“你爹今天在家吗?”石头问。
“还没回来。”赵小毛低着头写字。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赵大栓走进来,光着膀子,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下面鼓鼓囊囊的。
他脸上有一道红印子,背上也有几条血痕,衣服破了几个口子。
赵小毛抬起头。
“爹,你回来啦!”
赵大栓没应。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赵小毛的娘从灶台边走过来,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吃饭了。”
赵大栓盯着碗看了几秒,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震了一下,粥洒出来。
“他妈的!”赵大栓骂了一句,“那个姓钱的,狗仗人势!老子在码头扛了两年,摔一箱货就把老子开了!”
赵小毛的娘吓了一跳。
“开了?”
“开了!让老子滚!”赵大栓的声音越来越大,“胳膊伤了,他不体谅,还骂我!打我!让老子滚!”
石头坐在旁边,没敢动,赵小毛低着头。
“那怎么办?”赵小毛的娘问。
“怎么办?喝西北风!”赵大栓把碗端起来,几口喝完,往桌上一放,“明天我再去求他!跪下来求他!他要是还不答应,我就——”
他没说下去。
站起来,走进里屋,把门关上了。
赵小毛的娘把洒出来的粥擦干净,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灶台。
石头写完作业,站起来。
“婶子,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点。”
走出弄堂,天已经有点暗了。
石头回到尚贤里,杏儿在灶台边切菜,妞妞趴在地上画画。
“回来了?”杏儿头也没抬。
“嗯。”石头把石板放在桌上,坐下来。
妞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石头坐了一会儿,说:“赵小毛他爹被码头上开掉了。”
杏儿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为什么?”
“摔坏了一箱东西。钱监工就打他,让他滚。”石头顿了顿,“他胳膊还没好,肿得老高。”
杏儿没说话,继续切菜。
“赵小毛他娘问怎么办,他说喝西北风。”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姐,他们家是不是要没饭吃了?”
杏儿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家的事,你别管。你少去他们家。”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少去。”
石头没再问。
他拿起石板,把乘法口诀又背了一遍。
妞妞从地上爬起来,把画举到石头面前。
“哥哥你看,我画的猫。”
石头上面的猫画得歪歪扭扭,尾巴画成了两根。
“猫怎么有两条尾巴?”
“这是两条猫!”妞妞理直气壮。
石头没跟她吵,把画还给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弄堂里有人在生炉子,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搬一粒米,搬不动,又来了几只,一起抬。
他想起赵小毛,想起赵大栓拍桌子的样子,想起他说“喝西北风”。
他不知道“喝西北风”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