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按老板说的办。”第一个声音说。
“还有一件事,老板说这两天有人在码头那边转悠,让我们小心点。”
“谁的人?”
“不清楚,不是巡捕房的也不是76号的,来路不明。”
“让兄弟们盯紧了,出事了谁都担不起。”
“知道了。”
叶静姝把耳朵从门板上移开,记住了这条弄堂的名字和门牌号,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巷子那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闪身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开过去,车灯的光柱从她藏身的地方扫过,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车没有停,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缩地成寸回到住处,她拉亮电灯,走到床边坐下来。
从空间里取出账本副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九月三日,假钞成品五百箱,铁路运输,经沪宁线至南京。
今天是一号,后天。
她合上账本,收回空间。
楼下有人敲门,砰砰砰三下,停了,又是三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敲门声停了。
楼梯扶手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空气里多了一股烟味。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没有人了。
她躺下来关了灯。
楼上安静了,隔壁的收音机也关了,窗户外面有野猫叫了一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商会走廊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楼梯口那盏还亮着。
宋怀远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捏着那本账册,顺手把门带上。
“老宋,还不走?锁门了。”楼下有人喊。
“来了。”宋怀远应了一声,下了楼。
老王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挂了一截。
“老宋,今天怎么这么晚?”
“年底了,账对不上。”宋怀远在他门口停下来。
老王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他。
“对不上?哪家的?”
“昭和通商下面的。你听说过永兴号吗?”
老王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摁灭了。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找了两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永兴号,去年十月,走了一批货。货单上写的不是他们常做的棉布。”
“写的什么?”
“日用品。具体是什么,我没细问。”
老王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拿起外套往身上披。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带上了些,声音低了下去。
“老宋,昭和通商那边的生意,能少碰就少碰。
听说有人在查他们的账,不是咱们商会的人,是上面的。
特高课还是宪兵队,不清楚。反正你小心点。”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门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宋怀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底层翻出一本旧账册,翻到去年十月那笔记录。
货物品名写着“日用杂货”。
数量三百箱。经手人永兴号。
收货方那一栏是空的,被人用墨水涂掉了。
他把账册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
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