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伯安

叶静姝问。

她想知道这个老人知道多少。

老人的嘴哆嗦了几下。

“你父亲走了以后,你母亲身体就一直不好。

后来也没了。你一个人从香港回来,不容易。”

他知道的太多了。

背景材料上的信息,他全知道。

但这不够,特高课的人也能查到这些。

“我爹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低着头,声音发闷:

“日本人占上海的时候,你爹的铺子被征了。

他不肯跟他们合作,被带走过一次,放出来以后身体就不行了。

拖了几个月,没熬过去。”

叶静姝攥着怀表,没接话。

陈伯安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叶静姝手里。

纸条不大,边角磨得起了毛,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都在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写下来的。

“我老了,不中用了。”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儿子没了,铺子也没了。

但我不是废人。

上海那边,还有几个老朋友,你要是去了上海,遇到难处,拿这个去找他们。

姓周,叫周德祥,你叫他周叔就行。

他跟你爹是老交情,当年你爹帮过他大忙,你去找他,他不会推辞。

做药材生意的,门路广,人也稳。”

他顿了一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叶静姝。

“你一个人在北平,身边没个长辈照应,我不放心。

我在北平也认识几个人,城东永和堂药铺的掌柜老宋,跟我喝过几年茶。

你有事找他,报我名字就行。”

叶静姝攥着纸条,没说话。

纸条上的名字和地址,一笔一划写得很重,纸背都凸起来了。

陈伯安拄着拐棍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你好好过,有什么事,来找我。”

“我记下了,谢谢陈伯!”

然后他走了。

拐棍点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一声一声远了。

叶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

风吹过来,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响。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叠好,收进空间里。

叶静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周妈正在收拾桌子,把水碗和花生米碟子端进灶房。

叶静姝跟进去,把怀表放在灶台上。

老人姓陈,叫陈伯安。

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甚至他掏怀表时手上的老茧和断了的指甲,都像是真的。

但叶静姝不能凭“像”就信。

周妈拿起怀表看了一会儿,放下。

“你信他?”

叶静姝没回答。

“东西是真的,人未必。”

周妈的声音很轻,

“他从哪里打听到你的住址?

他一个从安徽来北平讨生活的老人,谁告诉他你住在这儿?”

“王太太。”

叶静姝说。

周妈没接话。

叶静姝靠在灶台边上,把那几层关系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

王太太带她参加晚宴,日本人知道了她。

王太太跟商会的人来往,商会的人知道她。

商会的人知道陈伯安要找沈仲和的女儿,陈伯安找到商会,商会的人告诉他地址。

“我先按真的对待。”

叶静姝说,“留个心眼。”

周妈把怀表推过来。

“收好。不管他是真是假,这块表是真的。”

叶静姝把怀表攥在手心,硌得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