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伯安

“那边有什么动静?”

叶静姝端起汤喝了一口。

“有个姓石井的中佐,从司令部来的。

他问了我是谁,还夸我日语好。”

周妈的手顿了一下。

“日语?”

“嗯。香港教会学校学的。”

叶静姝的汤碗挡着半张脸,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当然是假话。

她的日语,是系统签到抽来的。

那是在城外端哨卡的头几天,一天深夜签到抽卡抽到的。

不是“语言包”那种生硬地往脑子里塞单词,而是像她本来就学过一样,开口就能说,落笔就能写,连日本人的俚语和口音都能模仿个七八分。

那之后她每隔十天签到一次,陆续抽到了英语精通、德语精通。

周妈点了点头,把碗收了,没再多问。

叶静姝进了屋,关上门,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葡萄架上,影子落在窗户纸上。

——

一个午后,叶静姝在家。

王杏儿去菜市场了,周妈在灶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擦干手出来倒水喝。

这时,门被敲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叶静姝走到院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瘦削的老人,驼背,穿灰布褂子,头发白了多半,戴着一顶旧毡帽,手里拄着拐棍。

她打开门,没让开,站在门槛里面。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慢慢摘下毡帽。

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凹进去,嘴角往下耷拉着。

“您是?”

叶静姝问。

老人嗓子发干,声音沙哑:

“我姓陈,叫陈伯安。

我是你父亲沈仲和的朋友,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

叶静姝心里一紧,这个名字不在背景材料里,可能是真有其人,也可能是试探。

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你父亲,”老人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走的时候,我不在。

我从安徽赶回来,已经晚了。

他的后事是你叔叔办的。”

叶静姝知道他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背景材料里写过沈仲和在上海病故,沈云卿在香港读书,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老人以为她在伤心。

“您先进来吧。”她侧身让开了门。

周妈正端着一碗水从灶房出来,看见老人愣了一下,把水放在桌上,又回灶房端了一碟子花生米出来。

“您坐,喝口水。”

她搬了把椅子放在葡萄架底下,扶老人坐下,又把水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喝了两口,捧着碗盯着叶静姝的脸看。

“眼睛像你爹,鼻子像你娘。”

叶静姝坐在他对面。

“您跟我爹,是怎么认识的?”

“做买卖认识的,你爹做进出口,我做丝绸。

那时候上海的生意人,谁不认识谁。”

他说了几个名字、几条路,说得很具体。

叶静姝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跟背景材料对照,材料上没有这些名字。

“您后来怎么去了安徽?”

老人低下头。

“日本人来了,铺子没了。

我带着你婶子去安徽投亲,路上你婶子病死了。

儿子被抓了劳工,到现在也没找着。

我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你来了北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链子断了,用一根麻绳系着,递过来。

“你爹送我的,那年你满月。”

叶静姝接过去打开,表盖内侧嵌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对男女抱着一个婴儿。

她没见过这些人,但照片是真的,旧得发黄。

“我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