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夹带着浓烈的硝烟与水汽。
苏白立在要塞残存的半截炮塔上,目光越过翻滚的江水,遥望着金陵的方向。
那张薄薄的电报抄纸在他指间翻飞,眼底跳跃的幽蓝冷火渐渐敛入瞳孔深处。
“给。”
苏白将电报随手一递,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左若童手里,张静清也凑身过来。
“诛仙计划?”
张静清轻捻胡须,目光扫过那四个刺眼的红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天师在龙虎山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敢明目张胆用这四个字命名计划的,在这世俗界还是头一遭。
“呵,好大的口气。”
张之维上前一步,精壮的胸膛伴随着呼吸起伏,雷纹在麦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
“苏白,咱们还等什么?几千吨的铁壳子都开到这儿了,干脆一脚油门轰到金陵城下。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个诛仙法。”
“算我一个。”
陆瑾甩开手里沾血的残布,上前活动着肩膀。
他体内的逆生新炁正翻腾不休,刚在东洋杀出了血性,如今急需一场恶战来宣泄。
“急什么。”
苏白转过身,随手拍散肩头落下的灰烬。
“他们敢摆出诛仙的阵仗,自然是备好了大礼。”
苏白看向远处的江面。
“二十个整编师,加上十二个隐世老怪物。这帮人平时惜命得很,能被戴笠搜刮出来,必然是许了通天的利益。”
“那就杀穿他们。”
张之维咧嘴一笑。
“隐世老怪物?正好,你阴神空间里那几个家伙这几天可是闲坏了。王五的大刀正好需要几块硬骨头磨磨刃。”
“杀自然要杀。”
苏白眼睑微垂。
“但不是现在。”
张之维脸上的笑意僵住,陆瑾也愣在原地。
打从他们跟着苏白下山,这位年轻人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雷厉风行,什么时候讲过退让二字?
“掌门,咱们这是要撤?”
李慕玄走上前来,喉结滚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决定难以理解。
“不是撤。”
苏白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滴白银般的液态真炁缓缓凝聚。
可就在那滴真炁将要成型化作利刃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震。
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在真炁边缘泛起,像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挤压,真炁的色泽竟黯淡了半分。
左若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白,你的炁出问题了?”
“东洋一趟,吃得太饱了。”
苏白五指一收,捏碎了那滴真炁。
“富士山那条火脉的能量太庞大,我的丹田早就凝实到了极限。可就在我准备借势叩开真仙之门的时候,碰壁了。”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片天地,不让我过。”
张静清闻言,捏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地排斥?”
“就像溺水的人想往上游,头顶却按着一只手。”
苏白闭上眼睛,感受着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越是想要突破,那股排斥力就越强。如今我体内如同塞下了一整座火山,必须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番。”
苏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真要顶着这股排斥力强行跟金陵开战,万一中途压不住境界反噬,反倒是落了下乘。”
左若童望着苏白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忧虑。
逆生三重的尽头本就是个死局,苏白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新路,可这条路的前方,竟然是天地法则的直接镇压。
这种压迫感,他在强冲羽化境时曾隐约感受过。而苏白现在面临的反噬,恐怕要猛烈千万倍。
“金陵那边,现在最盼望的就是我们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苏白睁开眼,目光清冷。
“戴笠既然布下诛仙大阵,就是赌我们会携着横推东洋的余威,骄兵必败。他连后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踩进那个泥潭。”
李慕玄摸着下巴,眼中精光一闪。
“掌门的意思是,咱们晾着他们?”
“防线绷得越紧,断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