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找人

鉴物师 灯灭以后

蟾蜍又跳了一下。

陈旧站在铁皮柜台后面,隔着半条通道,看着刘德厚。

灰色夹克。旧鸭舌帽压着花白鬓角。双手插在兜里。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从通道走过来,坐下来,打开布包。这次他站在入口帆布棚下面没动。

像在看他。

蟾蜍在裤兜里重跳了第四下。掌心跟着热了四拍。

方向没有变。一直朝刘德厚。

他从铁皮柜台后面绕出来。走了三步。蟾蜍又跳了一下。比前三下都重。像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了一巴掌。

又走两步。停在通道中间。

刘德厚动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停,也没看他。径直走到铁皮柜台前面,从兜里抽出一只手,在柜台上撑了一下,侧身坐上去。

“站那儿干嘛。过来。”

陈旧走回去。站到柜台后面。

刘德厚的目光落在铁皮面上。三枚印章还摆在那儿。干净铜印。无字铜印。寿山石印。《说文解字》翻开搁在旁边,书页被风掀了一角。

他没碰印章。也没碰书。只是看了看。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息物。”

刘德厚点了一下头。不多说。从兜里掏出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蟾蜍又跳了一下。方向还是朝他。

陈旧盯着刘德厚的夹克口袋。右边。跳的方向偏右。蟾蜍朝他右边口袋跳。

“刘叔。”

“嗯。”

“你口袋里……有东西。”

刘德厚放下保温杯。看着他。看人的样子像看刚出土的东西——不是鉴定,是掂量。

“你怎么知道?”

“蟾蜍。”

陈旧指了指裤兜。“它朝你跳。从你站在入口那儿就开始了。方向一直没变。朝你右边。”

刘德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嚼到了一个没想到的味道。

“什么东西?”

“一只玉蟾蜍。”

“不是问你。”刘德厚把保温杯拧上盖子。“问你那东西为什么朝我跳。”

陈旧没答上来。

他只知道蟾蜍朝刘德厚跳。不知道为什么。蟾蜍以前朝铜镜跳——因为铜镜在“呼吸”。现在朝刘德厚跳。他觉得答案就在眼前,但抓不住。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和铜镜一样的?”

刘德厚没说有。没说没有。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布包着。他把布掀开一角。

陈旧的手指立刻热了。

不是蟾蜍。是他自己的手感。掌心三拍一组的跳动突然加了一拍——第四拍。和铜镜共振时出现过的那种。热的。

蟾蜍在裤兜里也跳了一下。重。

刘德厚只露出了一角就又盖上。动作不快,像合上一本翻了一页的书。

“看不出来?”

“没看清。”

“没让你看清。”刘德厚把东西放回口袋。“你那蟾蜍——”

他顿了一下。像在决定说多少。

“它不是在找东西。它在找人。”

陈旧没说话。

“铜镜。你摸过了?”刘德厚问。

“两次。”

“什么感觉。”

“嗡。第一次嗡。第二次有节奏。当。”

刘德厚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的手比你的耳朵厉害。”

他把保温杯放到铁皮面上。从夹克左边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巴掌大。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铁皮面上推过来。

“下一个功课。”

陈旧拿起纸包。拆开。

一张纸。对折。展开。

不是文物。是一张拓片。巴掌大。黑色墨拓。上面两个字。

篆书。

但不是“息物”。

他认不出。笔画比寿山石印上的更复杂。横竖撇捺搅在一起,像一团拆不开的线。

“这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