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现代来,带着那些千年前还没人知道的知识,一点一点地种进了这片土地里。
火炕、棉花、牛痘、产钳、占城稻,还有那些让她最骄傲的女孩子们。
那些能读书识字的女子,能治病救人的女子,能挺直腰杆走路的女子。
那些知识和技能,会在她死后继续生长。
她教过的学生,学生的学生,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就像是薪火相传的火种。
未来会更好吗?
会的吧?
她含着一丝笑意,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她安详的睡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长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嘴角还挂着那丝她惯常的笑意。
他已经有所预感,在门口站了很久。
才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跪下来,握住她的手,把头埋在被子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院子里,老榕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墙角那丛紫色喇叭花安静地开着。
一只麻雀从枝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屋里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虞灵春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她许久没有听过的、现代的语调。
“灵春娘娘,求您保佑我期末考一百分!”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妈妈的身体好哦!我给您吃糖!”
虞灵春看见黑暗中浮现出一线光亮,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门。
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渐渐扩大,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那是一座庙宇。
说是庙宇,其实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屋子,正中央供着一尊泥塑像。
塑像是个年轻妇人,穿着素净的衣裳,一手抱着襁褓,一手端着玉净瓶,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神像前面供着一张小小的香案,案上放着几碟子果品和一小束野花。
香炉里插着三炷线香,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安静的光线里盘旋着上升。
香案前面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尖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供台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灵春娘娘保佑我数学考九十五分以上,保佑妈妈咳嗽快点好,保佑爸爸出差早点回来……”
念完了,她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颗糖,像是有些不舍,但最后还是转身跑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穿着家常的衣裳,笑着朝小姑娘招招手:“拜完了?快走快走,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去,牵住母亲的手,两个人一高一矮地走出了庙门。
门外的阳光灌进来,将小小的庙堂照得亮堂堂。
空无一人的庙堂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站在供桌旁边,低头看着上面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色和白色的条纹交错,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虞灵春伸出手,轻轻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的滋味。
她站在庙堂里,听着门外传来的市井喧嚣声,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和行人的谈笑声。
虞灵春含着那颗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释然的笑容。
庙门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将她的衣袍轻轻吹动。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像。
神像眉眼温和,嘴角含笑,与她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有几分神似。
随后,她收回目光,大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外面璀璨的日光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