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岂止是今日错了?你天雪氏如今的局面,皆因你颟顸无能所致!身为长兄,你没有尽到规劝之责,让天雪楚楚那般大才流落民间,身死荒野!身为父亲,你没有起到护佑之用,竟让天雪初诺孤身葬身火海!而今,天雪氏无人可继,你却连一个灵根半废的天雪初黛都守不住,这般局面,你如何面对本座!如何面对天雪氏历代祖先!”提及天雪氏英年早故的两名惊艳大才,神子心中的怒火越发难熄。若非早年令这庸才占了家主之位,天雪氏怎会失去那般惊世人物,而今又怎会沦落到要靠天雪初黛那般半废之人延续血脉的地步!
“若非天雪氏无人,本座怎会依靠你这种蠢货辅佐!”
神子瞧着他那副窝囊样,气得头晕一阵强过一阵,曲词忙找来缓解头疼的丹药,喂她服下,见她稍微好转些,才忍不住开口劝言,“殿下,那原氏女虽出自天雪楚楚,血脉上佳,但奈何幼时受了损伤,不得修炼,本就不是块好料。先前晞世子说得那些,您可还记得?那丫头修行上是块废柴,品行上也不如人意,依奴瞧着,本就不堪匹配世家门楣,将来,又怎堪当得未来家主之母呢?这世家千年,传承很重要,但品格名声也不能弃了啊。天雪大人最是忠诚,为殿下驱使,从无半分私心。今次一念之差犯下大错,想来,也非大人本心所愿。至于血脉传续之事嘛,天雪大人如今还是盛年,往后时日还多得很呢。听墨大人近日研制的利息丹,据说确有成效,说不定过不了许久,世家大人们的府中都可再填新丁啊。”
曲词服侍她多年,到底还是有几分情面在。有她出言抚慰,神子暂熄了怒火,只仍是头疼地按着眉心。天雪楚山虽愚蠢无能,但实在忠心,起码在如今一众世家家主中,他的忠诚当得第一。而今就算活活打死他,今日的事情也逆转不了了。更何况,今日一过,那原初黛已与天雪氏结下死仇,断没有回圜的余地。
“姑姑倒是惯会说好听的话。若利息丹如此好用,各世家后裔又怎会沦落到如今几近凋零之态?罢了罢了,世家子嗣的事情的确不能急于一时,只是眼下各城选亲少年都已陆续在进京的路上了,可如今这主人公却没了,又叫本座的颜面往哪里放?”
“殿下可是气糊涂了,那些少男郎是为郡主选亲进京,可京中又不止一位郡主。”曲词笑笑,又为她端上新茶顺气,“七七世子年纪虽小了些,但是好在身量早已长开,品貌也是不俗。加之其在朱真氏的少主地位,远非此前初黛女君的处境可比,那些少男郎只会更加满意,无有不愿的。”
神子殿下点了点头,算是应许了曲词的建议,又见天雪楚山还跪在厅中,道,“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那孽女既如此不识抬举,犯上忤逆,坏本座大事,便许了楚山卿所求,着令各大世家合力追拿逃犯原初黛,擒获之后,流放南境魔魇渊。至于你,僭越擅专,自去神启殿外跪足三日,三日后,回去带领阖族退避琼林瘴,幽禁闭关,无有突破,不见宣召,皆不得出。”
天雪楚山见神子殿下不仅要追拿原初黛,还要将她发落魔魇渊,心知这次殿下是真动了怒,一时更是心惊胆颤,忙磕头谢恩,领了命碎步退去神启殿罚跪。
待天雪楚山退下,屋里宫人才受命立即收拾起来。内室杂乱一团,曲词便扶着神子往廊下观雨。
“殿下,那原初黛如今如同废人,抓获之后,就地处死不也简单?为何还要下令将她流放?岂不白白废一程子人力么?”曲词不解。
神子望着廊外的雨,眼神飘忽,“这些年来,本座一直觉着当年天雪初诺的死,很是蹊跷。也不怪本座多心,毕竟天雪一族身负生机之力,活死人、肉白骨这样的离奇情节,一旦跟天雪氏沾上边,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次的事情也过于巧合,本座刚要给她赐婚,天雪府便闹了这么一出戏剧,真叫本座不得不防啊。”
曲词的声音有些飘,简直不敢相信,“殿下是说,她可能假死?”
“当年的事,暗卫查不到蛛丝马迹,如今的事,也全凭他们一面之词。事实究竟如何,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为世家血脉,她们不留京都,不佑本座,便只能有一种结局。不愿做这京中的金丝雀鸟,那便去做魔魇渊里的花草之肥吧。”神子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感受细雨的绵密,暗道,就连她都囿于这方寸之宫,始终逃不开终死于宫墙内的命运,那些世家男女们,又凭什么妄想连她都得不到的自由呢?
风渐渐大了,将斜雨送进廊下,染了神子殿下半身寒凉。可她却拒绝了曲词扶她进屋的提议,任凭风雨侵袭,彷佛只有这一刻,她才能感受到宫外蓬勃生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