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天雪家主求见。”一名宫人俯身来报。
神子倚在美人榻上,眼鼻不动,手里的茶只浅抿了一口便推给了曲词。曲词接过茶杯,心知殿下此刻心里压着火气,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便冲外间点了点头,示意宫人直接宣进来。
天雪楚山匆忙入得室内,不顾一身湿漉,忙俯跪于地,拜了个大礼,“臣天雪氏,拜见殿下。”
神子随手拿起一旁的札记看着,任他一身狼狈跪伏在地上,迟迟不开口让他起来。
曲词笑着在一旁适时解围,“天雪大人最是重礼了。殿下您瞧瞧,如今世家里,还有哪位家主如天雪大人一般,日日依制晨昏入宫见礼?数十年不断,纵是风雨也无阻,旁的不论,便只看这份虔诚忠心,天雪大人也当得独一份啊。”
神子想到这一点,倒是看向了天雪楚山,似笑非笑,“楚山卿这个时候入宫来,有何要事?”
天雪楚山直起身子来回话,却不敢抬头,仍是微微垂首,“臣今次入宫,是为请罪。臣族中逆子原初黛,天性凉薄,品德不端,得殿下赐封郡主尊位后,更是目无纲常,犯上作乱。臣实是无能,屡屡管教无果,今此孽子又大闹我天雪氏灵堂,毁我府邸百亩之地,伤我族人性命无数,搅得我天雪氏无一人安宁,臣,恳求殿下下旨,废去此子郡主封号,令世家七族协助臣捉拿逃犯。”
神子听得频频皱眉,将札记一把扔在前头的桌案上,砸倒了一壶热茶,茶水倾漫开来,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中天雪楚山那张义正词严的脸,“原初黛?呵,依楚山卿此言,这个原初黛倒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孽障了。只是,怎么本座又听说了另外一个故事呢?”
曲词在一旁见状,忙上前提醒天雪楚山民间风传了一日的轶事,顺便利落地将桌案上的茶壶给收拾了。
天雪楚山本一身濡湿寒凉,此刻却连连冒汗,他万万没有想到,原初黛竟然真的将此事撰成了话本子,还已经传遍了满圣京!这个孽障!她分明说她若是死了才会……害,他竟会信了那孽障的话!
“殿下明鉴!此事定是那孽障为了报复臣,报复天雪氏,才杜撰出来的。屿荷,屿荷真的是被她给毒害的啊!此事我府中多人可作证,千真万确,绝无虚假!”唯一庆幸的是,那孽障只宣扬了千屿荷死亡的原因,并没有提及她自己被毒杀之事。
“哦,那你是做了何事,才让她一个孤女,在亡命途中,还不忘费力给天雪氏泼上这样一盆脏水?”神子稍稍坐起,欠身往前,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天雪楚山。
天雪楚山擦了擦额间的大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神子瞧他这副无能的样子越发窝火,当着众人的面便挥出一记灵力,正正打在他面门上,竟是半分颜面也没给他留,“她是本座敕封的风吟郡主,亦是本座选定的天雪氏血脉传人——天雪初黛,你敢未经本座同意,就废了她的天雪姓氏,你好大的狗胆!”
殿下一怒,其余侍候人等皆一应跪拜垂首,噤声以待。
“若非你先冤了她,她岂会大闹灵堂,讨要公道?!若非你鼠目寸光,无德无能,今日的事情岂会闹到这般地步?!那千家的贱人死便死了,管她自尽还是被杀,一副棺木埋了便是,一千个一万个她,都没有天雪氏如今唯一的血脉指望重要,这一点,你难道不懂吗?!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莫要以为你现是一族之主,本座便不会动你,你如此胆大妄为,可将本座放在眼里?可将天雪氏传承一事放在眼里?!”
天雪楚山颤颤巍巍,不敢暴露自己将屿荷之死冤给初黛的真相,更不敢叫神子知道是千屿荷先毒杀了原初黛,“回禀殿下,此子无才无德,品性卑劣,实不堪为我天雪氏传续血脉啊。”
“她不能为天雪氏延续血脉,那谁能?你能吗?!”
神子怒急,顺手就摸过手边的茶壶朝他砸了过去,惊得曲词忙上前查看她的手,“殿下保重,再生气也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神子见他额头被砸出个口子,鲜血直往外涌,犹不解气,“她的情况你又岂是今日才知?当初你将人抱回来,求本座恩准她回归氏族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应承过什么?!如今轮到她为家族牺牲之时,你个蠢货给我搞这出!天雪楚山?!你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今日这处闹剧,实在是匪夷所思!她无法想象这个蠢货是怎么令局面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那千屿荷不过一个罪族之后,死了就死了,不管是自杀还是她杀,禀报上来,她再气,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外姓人之死真对天雪氏如何,可他居然蠢到为了隐瞒府中自戕之罪,把这事栽赃给天雪初黛??!
想来想去,她还是无法理解!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他是故意的了!
而天雪楚山大汗淋漓,连连磕头,“回禀殿下,臣始终谨记天雪氏的使命,片刻不曾忘却。今日此事,确乃臣之过错。”他没有想到那个孽障当真如此决绝,将千屿荷自戕的事给捅出去,真就不给天雪氏留一点脸面了!如今他只希望自己的诚心认错,能够稍稍消解殿下的怒火。只是,那孽障并没有将屿荷毒杀她之事一并宣扬出去,不知是否还留了后手?现下只指望雪仑能及时送她归天,给这件事早些画上完美的句点,莫要再横生出什么枝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