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州城赴考 途遇纷扰

秋风卷着路旁落叶,在官道上簌簌滚动。陈砚孤身独行,脚下步履稳健,自陈留城一路向西,往州府行去。

此去州城路途不近,沿途村镇连绵,往来多是奔赴考场的各地士子、行商走贩,官道之上一派热闹景象。陈砚身背书箱,行囊简单,除了笔墨书卷、几件换洗衣物,便只有乡邻凑集的干粮与少量碎银。他不求赶路疾驰,白日行路,日暮便寻就近客店歇脚,沿途既赏秋光,也留心观察各地风物民情。

一路行来,眼见不少州县虽无陈留那般豪强割据、官绅勾连的巨弊,却也各有琐碎积弊:有的地方差役借机盘剥行旅,有的乡邻因田界、债务争执不休,还有寒门子弟苦读多年,却因家境贫寒,连一套完整典籍都难以凑齐。桩桩件件,都落在陈砚眼中,暗暗记在心底。这些见闻,也成了他心中策论的鲜活素材。

这日午后,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山道。此地两侧山势缓斜,林木葱郁,官道夹在两山之间,往来行人陡然增多。前方道路却渐渐拥堵,车马停滞,人声嘈杂,隐隐夹杂着呵斥与争执之声。

陈砚加快脚步上前查看,只见山道正中,十余名家仆模样的壮汉拦在路间,衣着光鲜,腰悬佩刀,神情骄横。道路两侧,数名赶考士子、寻常行客被逼至路边,敢怒而不敢言。

人群前方,停着一辆雕饰精致的青帷马车,车帘半挑,一名锦衣青年斜倚车内,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慵懒,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不过是寻常山道,凭什么拦路不让通行?秋闱在即,我等还要赶去州城应试,耽误了考期,你们担待得起吗?”一名身着儒衫的年轻士子按捺不住,上前拱手理论。

锦衣青年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应试?一群穷酸书生罢了。本公子的车马行在此处,尔等便暂且避让片刻,又能如何?这落马坡一带,向来是我王家说了算,想走便等,不想走,便绕道而行。”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是郓城王家的公子王腾。王家乃是本地大族,族人在州府任职,平日里在乡间横行惯了,仗着家世欺压路人,今日算是撞上了。”

“往年赴考也常听闻此人跋扈,仗着家中势力,沿途处处摆谱,拦路索利,不少士子都受了他的气。”

众人心中愤懑,却大多敢怒不敢言。王家势大,又有官场人脉,孤身赶考的士子无权无势,若是硬起争执,怕是还未入考场,便先惹上麻烦,误了前程。

那几名仆役见有人出头,当即上前推搡呵斥:“哪来的酸秀才,也敢与我家公子顶嘴?速速退到一旁,再敢多言,打断你的腿!”

那名理论的士子文弱书生,被推得踉跄后退,面色涨红,又气又怕。其余士子纷纷避让,一时间山道之上,竟无人再敢出声。

王腾见状,更是得意,抬手把玩着腰间玉佩,笑道:“一群胆小之辈。也罢,本公子今日心情尚可,也不为难你们,乖乖候上半个时辰,待我车马休整完毕,自会放行。”

半个时辰,山路耽搁,若是脚程慢些,入夜便难以赶到前方驿站。众人眉头紧锁,却依旧束手无策。

就在气氛压抑之时,一道清朗声音缓缓响起:“公子行路歇脚,本是寻常。可拦断官道、强逼路人久候,仗势欺人,未免有失世家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