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看着身旁浴血厮杀的残兵。他们都是跟着他从瓦岗起家的老弟兄。
“抛弃所有部众,孤身逃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算我逃至河北,手中无一兵一卒,只能寄人篱下,仰他人鼻息。那样活着,与阶下囚何异?”
王伯当急得眼中冒火:“魏王!”
李密没有动。
他还在犹豫。
就在这转瞬之间,远方又有新的烟尘滚滚席卷而来。
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大地在震颤,烟尘遮住了半边天际。
李密猛地抬头望去。
东侧——李秀宁的红袍在烟尘中格外醒目。
两千娘子军轻骑如一道赤色洪流,从东面席卷而来,封住了东侧旷野。
正中——秦琼与罗士信并马而行,身后铁骑如林。
秦琼面色沉静如水,罗士信脸上还有未干的血痂,那柄长槊横在身前,槊尖朝前,如一道钢铁洪流。
北面——单雄信引轻骑堵住了最后的路。
他勒马而立,手持长槊,静静望着李密。
四面合围。
再也无路可走。
李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单雄信身上。
单雄信也静静望着李密,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恨,有怨,也有说不清的苦涩。
“雄信,是你来拦我?昔日瓦岗同袍,你也要对我动手?”
单雄信缓缓抬手,握紧槊杆。
槊杆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槊尖微微抬起,对准了李密的方向。
“昔日瓦岗,早已死在洛口仓城外,死在翟公遇刺的那一天。”
李密面色一白。
单雄信继续道:“当年你疑心翟公,设下鸿门宴,刀斧齐出,血染大堂。那日起,你我之间,便再无同袍情义。”
李密道:“当年之事,乃是权不得已。翟让手握旧部,功高难制,若不除此患,瓦岗迟早分裂!”
“权不得已?”
单雄信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是你的野心罢了!”
他攥紧槊杆,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翟公待你以诚,将瓦岗大业托付于你。你却背信下杀手!那天大堂之上,翟公至死都瞪着眼睛——他至死都不相信你会对他动手!”
单雄信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身后那些瓦岗旧卒们纷纷低下了头。
“我隐忍至今,只因瓦岗数十万儿郎尚在,不愿自毁根基。”单雄信缓缓道,声音又沉了下去,“如今大局倾覆,不必再藏。”
他槊尖微微抬起,直指李密。
“李密,今日路断。放下兵器,尚可保全残存士卒。”
李密终于明白,有些债,是躲不掉的。
王伯当横刀挡在李密马前,他厉声喝道:“休想伤我魏王!”
秦琼策马上前一步。
长槊拄地,槊尖扎入泥土,他的目光越过王伯当,锁定李密。
“李密,当年大海寺一战,你伏兵袭杀张公。今日,便是了结旧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