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秋月拿着饭提子紧赶慢赶往食堂走,就怕再晚点,只能打些盆底子的菜。
与她脚步匆匆相比,不远处的张成山的步伐不仅缓慢,而且满是踌躇,一看就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至少,钱江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张,吃过饭散步呢?”
张成山听到声音一回头,钱江已经走到自己近前了。
虽然别人都觉得钱江虽然成了副院长,手里也没有实权了,却还是气势十足的样子。
可是张成山却一眼就能看出来,钱江已经颓了,是那种从里到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颓。
至于说气势,呵呵,都是和自己一样,强撑的罢了。
当然,对于他这种老江湖来说,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一点都不会露出来的。
他赶紧笑着打招呼:“钱院长,您也亲自出来散步?”言语间还有几分不经意的幽默,一下拉近彼此的距离。
“秋高气爽,吃完饭散散步,舒服!”
钱江应着,和张成山并肩走着。
张成山却有意无意地让出半个身位,始终让钱江走在前面。
别小看这个举动,现在放眼整个农科院,还愿意这样恭敬地对待钱江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连司机齐宏现在对钱江都爱答不理的。
张成山身为人事主任能做到这样,还能做得不动声色,恰到好处。
在钱江眼里,真是难能可贵。
钱江点头笑了笑,表示领情了,然后看看周围没有别人,他压低声音,语气坦诚地说:“老张,你这个时候退休,对阿源可没啥好处。”
张成山闷声应着:“可不是嘛,可我今年六十了,能有什么办法?”
他原先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可悲的是,他们夏天一起去水库游泳,就再也没上来。
一开始,他和爱人都像疯了一样,悲痛欲绝。
那段日子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过了几年,父母都劝他们再要一个,这才又有了儿子阿源。
可这孩子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肌肉弱些,走路微微有点破。
平时上班干活都没问题,就是不能长时间跑、扛太重的东西。
身体不好又是独苗,被妻子和父母宠得不成样子,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
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只考上了个技校,学的还是电工。
虽然毕业以后就能包分配进工厂,可是那些什么纺织厂、农机厂、钢铁厂、化肥厂、机械厂,张成山统统看不上,更不愿意儿子去里面吃苦。
他腿不好,凡是爬高上低的工作,在张成山看来都有危险。
张成山心里理想的岗位,是想让儿子分配到热电厂配电室,只管室内线路仪表。
而且热电厂还离家近,儿子腿不好,走过去上班也不过几分钟的距离。
说实在的,只要他还在农科院人事部主任的这个位置上,以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保证让儿子分配到这份工作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他马上就要退休了,三年以后他儿子分配工作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人走茶凉,谁还会买他的帐?
再加上儿子那条得过小儿麻痹的腿,想找份这么安稳踏实,工作轻松,工资高,还能离家近的工作,简直难如登天。
眼看着退休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件事也越来越让他心烦头痛,每天都想着,该怎么解决,怎么破局!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给钱江说的。
可钱江却非要找着和他说。
“老张,你有没有想过,上面调来一个没有资历的大学生接任你的工作,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张成山装傻,憨憨一笑:“什么机会?”
“她什么都不会,才能显出你在任的专业和重要性。”
“嗨!”张成山谦虚地叹了口气,“有啥重要不重要的,人事部就那些按部就班的工作,把表格填好不出错的报上去就行了,只要愿意用心,再花点时间培养,谁都能做得好,更何况人家还是大学生,年轻脑子活,我这老家伙是比不上了。”
“没出事的时候当然是按部就班,那出事了呢?还能按部就班?”
“啥出事,农科院能出啥事!”张成山继续装傻。
“把水搅浑!把这摊子搅和的一团糟,新来的又收不了场,不就显出你了?”
钱江盯着张成山的眼睛,张成山被他看得,连忙躲开目光,莫名地有些心慌。
“老张,退休了还能留用当顾问,专业技能慢慢教,教个三年五载的不是很正常?只要你还有权,就不怕没人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