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读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命在汉,神器有归"那八个字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将那卷诏令往案上一扔。
"好一个''天命在汉,神器有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外面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庭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东西:
"这诏令,是刘衍写的,还是那个小皇帝写的?"
阎象站在案前没有动,声音平稳:
"名义上是天子所诏,但如今洛阳的朝政掌握在大将军府手中,这份诏令出自谁手,将军心中自然有数。"
"朕当记将军忠义,厚加封赏——"
袁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很长,末尾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讥诮的意味。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阎象脸上:
"阎象,你说这玉玺,我该不该交?"
阎象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袁术这句话不是在问"该不该",而是在问"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做"。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将军若交,洛阳那边必会借此立威,说将军畏服朝廷,天下诸侯也会看轻将军。若将军不交,便是抗诏,朝廷便有理由讨伐将军。"
"所以交也是错,不交也是错?刘衍这一手,本就是两面堵死的局。"
袁术回到案前坐下,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然后伸手将那卷诏令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传国玉玺......"
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阎象身上:
"你说那玉玺,是真的吗?"
阎象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袁术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枚玉玺是孙策渡江前献上的,当时袁术接过来时,反复端详过。
印文、材质、形制皆与古籍所载相合,谁也没有怀疑过它的真伪。
"将军的意思是......"
"孙策那小子说其父孙坚当年在洛阳得了玉玺,但跟我换得三千兵马后他走得太急了,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
袁术顿了一下。
阎象没有接话。
袁术将诏令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厅中那幅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
"刘衍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很稳。他从塞北一路打到洛阳,打的每一仗都名正言顺。”
“他占了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又不像董卓那样跋扈,反而把朝廷的体面撑起来了。如今发这一道诏令,名义上是为朝廷索回玉玺,实际上是在逼我表态。”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袁术转过身来,目光中多了一种阎象从未见过的东西。
"既然他逼我表态,那我便表给他看。"
阎象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的意思是——"
"玉玺是天子之物,人臣不配拥有,可如今却在我袁术手里。”
“淮南地广兵强,户口百万,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刘衍可以挟天子,我袁术凭什么不能当天子?"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阎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刘衍占据洛阳,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天下诸侯虽未必听他的,但名义上他还站着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