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非刘备不能安此州!

“他若只有仁厚而缺乏决断,便不配做一州之主;可他既能守城杀敌,又能抚民安众,这便不是寻常人。"

"其四,最重要的是……"

陈登稍稍压低声音:

"他是外来的。不是徐州本地人。”

“使君应该清楚,若将徐州交给本地豪强,无论哪一家接任,其他几家都不会服气。”

“曹家不服糜家,糜家不服陈家,陈家不服曹家,几家人争来争去,最后只会便宜了外人。"

"可刘备不同。他在徐州无根无基,若接任徐州刺史,能依靠的只有本地豪族。他必须与我们共享权力……”

“这与曹操在兖州大权独揽、不肯分权给本地士族,是截然相反的。"

陈登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使君当年初到徐州时,不也是如此么?"

陶谦没有立刻接话,望着窗外那株被雨淋湿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陈登说得对。

他当年初到徐州时,也是一个"外来者",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旧部。

他不得不依靠徐州本地豪族来支撑政务:

糜竺管钱粮,陈珪参机要,曹宏掌文书,王朗理刑名。

他以"外来者"的身份,在徐州豪族之间游走数年,才走出一条让各方勉强满意的路来。

刘备和他当年何其相似。

"元龙——"

"使君请讲。"

他偏头看向陈登,声音低而清晰:

"你回去之后,替我见一见糜子仲。告诉他——"

"非刘备不能安此州。"

陈登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起身,郑重拱手:

"登,谨记。使君好生歇息,登告退。"

陈登推门离去时,檐外的雨声再次涌入。

陶谦靠在榻背上,听着那连绵不绝的雨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雨势渐紧,槐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陶商站在门外,微微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

"去吧。"陶谦没有睁眼,"让我静一静。"

门被轻轻合上。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陶谦的呼吸渐沉,像是睡了,又像是醒着。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榻沿上,指尖微微蜷曲,仿佛还在握着什么——或许是刀柄,或许是笔管,或许什么也没有。

他在这座郡守府里住了六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座府邸时的模样。

那时他腰佩长刀,大步跨过门槛,身后的甲胄哗啦作响。

这六年间,他在徐州做的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平了黄巾、治过水患、开过渠、减过赋税,也杀过不少反对他的人。

他重用过豪族,也打压过豪族,在宽与猛之间来回摇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少年时,在老家丹阳看过的一场雨。

也是这般绵密无尽,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走这么远的路,会做这么多的事,会在这乱世的漩涡中撑着一方水土。

窗外风声大作,将一树槐叶吹得翻飞如蝶。

陶谦的呼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不带一丝涟漪。

徐州刺史陶谦,薨于兴平元年,享年六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