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徐州的雨

陈到站在一旁,有些不解:

"大王,这是……好事吧?"

"是好事。"

刘衍点了点头,声音不高,

"是天大的好事。"

他没有再多解释。

陈到见他神色微恍,便没有再问,拱手告退了。

刘衍独自坐在案后,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已经移到了门槛边上。

日光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橙色。

他把那份批好的文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片叶子上,恍惚了一瞬。

郭嘉。

诸葛亮。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同时响起来时,像是两根弦被同时拨动,发出的音色截然不同。

一个清越,一个深沉。

却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叠在了一起,嗡嗡地响着,压在他的心口上。

这两个人,在后世的史册里隔着一道赤壁的烽烟遥遥相望。

一个在北方未竟的路途上戛然而止,一个在南方的茅庐里蛰伏了十年。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却在后人的评价里被无数次放在一起——

"鬼才"与"卧龙",像是同一幅画里两个永远不会交会的角落。

他想起后世流传的那句话。

"郭嘉不死,卧龙不出。"

这句话在后世被无数人嚼过无数遍。

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把它当成历史必然性的注脚,有人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无论嚼了多少遍,都没人能真正知道:

如果郭嘉没有在建安十二年病逝于柳城,赤壁之战的结局会不会改写;

如果郭嘉多活十年,诸葛亮出山之后的道路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历史没有如果。

但在这个时空里,没有"如果"需要被假设。

因为郭嘉在十五岁那年,被刘衍从阳翟的街头捡了回来,用三枚炊饼换了一颗鬼才的心。

而诸葛亮,这个本该在建安十二年赤壁之战后才与郭嘉擦肩而过的人……

此刻正坐在书案前,读着王诩递给他的《鬼谷子》。

他们之间相差十一岁。

在这个时空里,郭嘉不必在三十八岁那年死于归途,诸葛亮也不必在二十七岁才等到一个人来问策。

他们成了同门师兄弟。

刘衍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梗顺着水流滑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真他妈奇妙。"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

……

……

兴平元年六月的徐州,雨下得比往年都多。

郯县城外的田野被连日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官道两旁的庄稼倒伏了大半。

城墙上还留着前些日子曹操围城时滚石砸出的凹坑,新填的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浑浊的黄。

但城头上的守军比一个月前少了许多,稀稀落落地站着,目光大多散漫地望着远处雨雾中模糊的地平线。

曹操退兵了。

这个消息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浸润了徐州每一寸焦渴的土地。

但徐州百姓并没有欢庆的力气。

彭城被屠的惨状还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