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名世者》

王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

"你说你从琅琊一路走来,看到了道崩德失的世道。那么你想一想,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他不识字、不知礼、不懂道,却在你饿的时候给了你一碗水、一张饼?"

诸葛亮怔了一下。

他想起南迁路上经过一个破败的村庄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碗浑浊的米汤给他和弟弟们分着喝。

那碗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可老妇人自己一口没喝。

"有。"

"那碗水、那张饼,是''礼''吗?"

诸葛亮沉默了一息:

"不是。是''仁''。"

"对。是仁。道崩了,德失了,礼也成了摆设。可仁还在。在那些最普通的人心里,仁还活着。所以你的问题,答案不在''先立道''还是''先建礼''——"

王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答案在''先护仁''。"

"仁还在,道就能重新立起来。仁若死了,礼就是一副空架子,建得再高也会塌。"

诸葛亮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王诩这段话的重量。

然后他深深一揖:

"学生受教。"

王诩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炷香正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王诩站起身来,将那卷竹简卷好收入袖中,转身从侧门离开了讲堂。

讲堂中渐渐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的结伴往外走,有的留在座位上继续整理笔记。

诸葛亮也站起身来,将那卷《素书》抄本夹在腋下,正要往外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郎君留步。"

他回头一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快步走上前来,朝他拱了拱手:

"王先生让我带句话给您——"

"请讲。"

"先生说,明日辰时可以到西院找他。"

老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生说,只您一个人来。"

诸葛亮怔了一息,然后拱手:

"烦请转告先生,学生明日辰时必到。"

老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诸葛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照亮的槐树叶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素书》抄本,又抬起头来望向西院的方向。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迈步走出讲堂时,日光正从南边斜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廊下传来两三个学员低声交谈的声音。

"那个琅琊来的少年是谁?方才那一问,问得可真够大胆的。"

"听说是诸葛玄的侄子,刚到洛阳没几天。"

"诸葛玄?是那个做过豫章太守的诸葛玄?"

"对,就是那个。如今在大将军麾下做事。"

"啧啧,一大家子都投了大将军,倒是好眼光。"

……

声音渐渐远了。

诸葛亮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翌日辰时,洛阳文学院西院。

与东院讲堂的宽敞明亮不同,西院要僻静得多。

一扇半旧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连匾额都没挂。

院墙边种着一丛青竹,晨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诸葛亮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布袍,昨晚特意洗了头发,用素色布带束得一丝不苟。

腋下夹着那卷《素书》抄本,手里还多带了一卷空白的纸张,预备着做笔记用。

他在院门外站定,没有急着敲门,而是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王诩的声音,不高不低。